我養了個小道士_第2章 我給小道士盛了一大碗
我給小道士盛了一大碗。
他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難看。
一看就是餓慣了的人，珍惜每一口食物。
「好吃嗎？」我問。
他點頭，眼眶有點紅。
「三年了。」他說，「三年沒吃過肉了。」
我心裡又湧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
「你師父呢？」
「走了。」他扒了口飯，「三年前下山化緣，再沒回來。」
「就你一個人？」
「嗯。」
我看著他那身打補丁的道袍，看著破敗的廟宇，看著他那雙還算乾淨的眼睛。
「你叫什麼？」
「沈渡。」
「我叫陶桃。」
「陶？」
「陶器的陶，饕餮的饕——不是，桃子的桃。」
他嘴角彎了彎，算是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笑。
「你這麼窮，為什麼還要分我饅頭？」我問。
他想了想：「師父教的。說修道之人，見人危難，能幫就幫一把。」
「你自己都吃不飽。」
「那也是一個饅頭的事。不給，餓一天；給了，也餓一天。差別不大。」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聽得不是滋味。
饕餮一族向來獨來獨往，從不管別人死活。
我們只關心吃什麼、怎麼吃、吃多少。
但此刻，我忽然覺得，給這個窮道士搞點吃的，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沈渡。」
「嗯？」
「你這廟，還收人嗎？」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我沒地方去了。」我說，「我可以給你做飯，可以幫你打獵，還可以幫你修屋頂。」
「你圖什麼？」
我看著他碗裡的兔肉，又看了看他那瘦巴巴的臉。
「圖個心安吧。」我說，「吃了你的饅頭，總得還。」
他沒說話，低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忽然悶聲說了句：「屋頂你真的會修？」
「會。」
「那留下吧。」
就這樣，我在破廟住了下來。
06
事實證明，養活一個道士比我想象的難。
不，準確地說，是養活一個正在長身體的道士，比我想象的難。
沈渡看著斯斯文文的，胃口倒是不小。
一碗兔肉下肚，他又添了兩碗飯。
三隻野兔，我吃了兩隻，他吃了一隻，還搭進去半鍋米飯。
「你平時也吃這麼多？」我問。
「平時不吃這麼多。」他有些不好意思，「平時只吃一碗飯，多吃幾口鹹菜。」
「那今天……」
「今天有肉。」
我懂了。
這孩子不是胃口大，是缺油水。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投餵沈渡的生活。
早上，我去山裡掏鳥蛋、採蘑菇，回來煮一鍋蛋花湯。
中午，我去溪裡摸魚，運氣好能抓到幾條鯽魚，運氣不好就摘些野菜湊合。
晚上是最豐盛的一頓，我通常會走遠一點，打只野兔或者山雞，偶爾還能碰到狍子。
沈渡的伙食肉眼可見地改善了。
他的臉上開始有肉了，道袍也沒那麼空了，就連唸經的聲音都洪亮了不少。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後山的小動物們開始躲著我。
「陶桃姑娘，」有一天，一隻老兔子攔住我，渾身發抖，「能不能別抓我們了？半個月，您抓了我七個孫子。」
「那你還挺能生。」
「……」
老兔子氣跑了。
07
第二天，連兔毛都看不見一根了。
我又把目光投向溪裡的魚。
魚也學精了，看見我的影子就跑。
「再這樣下去，」沈渡擔憂地說，「後山要被你吃絕戶了。」
「胡說，我很有分寸的。」
「那昨天是誰把人家蜂窩端了？」
「那是它們先動的手。」
「蜜蜂怎麼動手？」
「它們嗡嗡我。」
沈渡不說話了，低頭繼續抄經。
自從我來了以後，他的日子好過了，但活兒也多了。
因為我要他抄經賣錢。
「你字寫得不錯，」我翻看他抄的經書，「可以拿到鎮上去賣。」
「這是佛經。
」
「佛經怎麼了？」
「我是道士。」
「道士抄佛經，跨界合作，說不定更值錢。」
他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08
第三天，他真的拿著抄好的經書去了鎮上。
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米和油，臉上有一種微妙的表情。
「賣掉了？」
「賣掉了。」他頓了頓，「有個老和尚買了三本，說我抄得好，問我要不要改行當和尚。」
「你怎麼說？」
「我說我是道士。」
「然後呢？」
「然後他又買了三本。」
我笑得直拍大腿。
沈渡看了我一眼，嘴角也翹起來。
「還有，」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給你。」
我開啟，裡面是幾塊桂花糕。
「鎮上王婆婆做的，聽說很好吃。」他別過臉去，「你天天做飯辛苦了，嚐嚐。」
我看著那幾塊糕點，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桂花糕很甜，甜得有點膩。
但我吃得很慢。
「沈渡。」
「嗯？」
「你以後會成仙嗎？」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不知道。」他說，「修道之人，不問結果。」
「那你為什麼修道？」
「師父撿到我的時候，說我有靈根。不修浪費了。」
「就這？」
「就這。」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覺得這小孩挺有意思的。
別人修道，是為了飛昇成仙、長生不老。
他修道，是因為靈根不用浪費。
09
「你要是成了仙，」我說，「我就吃不到了。」
「什麼？」
「你的飯量啊。成了仙就不用吃飯了，到時候我做飯給誰吃？」
他沒說話，低頭整理經書。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那就不成仙。」
「說什麼傻話。」
「不是傻話。」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我，「陶桃，你做的飯，比成仙重要。」
我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有點慌。
這小道士，怎麼盡說些讓人不知道怎麼接的話。
「行了行了，」我站起來，「我去做飯。今天買了什麼菜？」
「豆腐，還有青菜。」
「就這？」
「錢不夠。」
「那你明天多抄幾本經書。」
「……」
沈渡嘆了口氣，拎著菜跟我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