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未可知_第6章 他點點頭

良人未可知發布時間:2026-04-27作者:續墨箋長古代暗戀甜寵言情

他點點頭,也沒強求,又坐回去跟旁邊的人說話了。

他給身邊的妻子續了一杯茶,動作很自然,像是做慣了的事。

我站在亭子外頭,看了他一會兒。

這個人,就是母親說的「溫潤如玉」吧。

跟趙讓之裝出來的溫潤不一樣,他的溫和從骨子裡透出來,不傷人,不壓人,跟他待在一起應該很舒服。

我正想著,一隻手忽然搭上了我的腰。

「看什麼呢?」

趙讓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我身後,手臂環著我的腰,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可搭在我腰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沒看什麼。」我說。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亭子裡,落在沈彥之身上。

就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頭看我,笑了一下。

「走吧,那邊有戲班子,帶你去看。」

他牽著我走了。

一路上都在說話,說戲班子唱得好不好,說哪家的夫人戴的首飾好看,說待會兒想吃什麼。

跟平時一模一樣。

可我總覺得他搭在我腰上的手,一直沒鬆開過。

那天晚上他又來那套。

磨著纏著要把我腦子裡所有關於「沈彥之」三個字都擠出去似的。

他親我的時候慢條斯理的,從眉心親到鼻尖,從鼻尖親到嘴角,每一下都帶著點討好。

「素商。」

「嗯……」

「我好不好?」

我不說話。

他就換地方親,親耳朵,親脖子,親得我渾身發軟。

「好不好?」

「……好。」

「誰好?」

「你好。」

「誰最好?」

我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他就不動了,抬起頭看我,眼睛溼漉漉的,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狗。

「素商。」

「……你夠了啊。」

「我沒夠。」他說,聲音啞啞的,「你說一句,就一句。」

我被他看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你最好。」我說,「趙讓之最好,行了吧?」

他笑了。

然後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鎖骨,聲音悶悶的。

「再叫一遍。」

「趙讓之最好。」

「再叫。」

「……你夠了……」

他沒夠。

那天晚上我大概說了二十遍「趙讓之最好」,說到最後嗓子都啞了,他才滿意。

趙讓之又要去打仗了。

北人犯境,朝中人習慣了讓趙家人守國門,北境難打,沒人想去。

自然又想起他來。

「最快後日出發。」他看著我,「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半年。

我低下頭,把魚食一點一點撒進池子裡。

魚兒聚過來,搶成一團,水花濺到我手上,涼的。

「素商。」

「嗯。」

「你跟我說句話。」

「說什麼?」

「什麼都行。」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別不說話。」

我抬起頭看他。

他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跟平時一模一樣。

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有一層薄薄的、壓得很緊的東西。

他在忍。

「你什麼時候走?」

「後日。」

「那我給你收拾東西。」

他愣了一下。

「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別去?」

我把魚食袋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皇上讓你去,你能不去嗎?」

他沒說話。

「那你去了好好打,早點回來。」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我去給你縫兩件貼身的衣裳,邊關冷,你多帶些。」

我轉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素商。」

「嗯?」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你別趁我不在跑了。」

我翻了個白眼。

「我跑哪去?」

「跑沈彥之那兒去。」

「趙讓之你有病吧?」

「有。」他說,理直氣壯的,「你知道的。」

我甩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他還坐在那裡,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我能想象出來——肯定又是那副紅著眼眶的可憐樣。

「我不跑。」我說,「你早點回來就行。」

他的肩膀鬆了一下。

走的那天,天沒亮他就起來了。

我迷迷糊糊聽見他在穿衣服,翻箱倒櫃的,動靜不小。

我睜開眼,看見他背對著我站在櫃子前頭,甲冑已經穿好了,銀光閃閃的,看著沉得很。

「吵醒你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要走了?」

「嗯,城門卯時開。」

我坐起來,被子滑下去,冷得我縮了一下。

他走過來,把被子又給我拽上來了。

「別起來了,冷。」

「我送送你。」

「不用。」他說,伸手把我按回去,手指碰到我的肩膀,頓了一下,然後順著肩膀摸到我的臉,拇指擦過我的顴骨。

「素商。」

「嗯。」

「等我回來。」

「嗯。」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嘴唇涼的,外頭大概很冷。

然後他直起身,轉身就走。

「趙讓之。」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活著回來。」我說,「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

他回過頭看我。

廊下的燈籠照著他半張臉,銀甲在暗處泛著冷光。

他笑了一下,跟平時不一樣的笑。

「誰敢娶你,我從墳裡爬出來弄死他。」

趙讓之走了四個月。

四個月裡,邊關的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來。

第一封說趙將軍到了,第二封說打了一仗贏了,第三封又說贏了。

第四封來的時候,管家念給我聽,說將軍受了點輕傷,不礙事。

不礙事。

我當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佛堂給他燒了一炷香。

我從來不信佛的。

但他在打仗,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信一信。

第五封戰報說胡人退了。

第六封說大軍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管家念第六封戰報的時候,手都在抖。

唸完了衝我笑:「夫人,將軍要回來了。」

我說「知道了」,轉身回屋,關上門,蹲在地上哭了一場。

我也說不清為什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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