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未可知_第4章 在書架前頭轉了好幾圈

良人未可知發布時間:2026-04-27作者:續墨箋長古代暗戀甜寵言情

在書架前頭轉了好幾圈,終於在最角落裡翻到幾本話本子,什麼《牡丹亭》《西廂記》,都是翻舊了的,看來他也沒少看。

我抱著書正要走,眼角餘光瞥見書架最裡頭有一扇小門。

門跟書架的顏色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門縫裡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跟書房裡頭的墨味兒不太一樣。

我猶豫了一下。

那是他的地方。

我進去不太好吧。

可話本子都看了這麼多,我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心重。

小時候在外婆家,我就是因為好奇去掏鳥窩,從樹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疤到現在還在。

我站在那扇門前,跟自己說:就看一眼。

門沒鎖。

裡頭是一間不大的屋子,沒窗,全靠牆角的幾盞長明燈照著。

光線昏黃昏黃的,像黃昏時候的天。

我邁進去一步,抬頭。

然後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牆上掛滿了畫。

不是山水,不是花鳥,是一個人的畫像。

我認得畫上的人。

那張臉,那個身形,那件衣裳袖口繡著幾朵小蘭花,是我娘讓人專門繡的。

畫上的我在放花燈,蹲在河邊,側著臉,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畫得極細,連我耳垂上那顆小痣都畫出來了。

我往旁邊看。

第二幅畫,我在院子裡澆花。

第三幅,我在街上走,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第四幅,我在馬車裡掀簾子往外看,只露出半張臉。

一幅接一幅,掛滿了四面牆。

有近的,有遠的,有正面,有側臉。

有的是我見過的場景,有的我根本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被人畫下來的。

有一幅畫的是我在窗邊做針線,低著頭,一縷頭髮從鬢邊滑下來。

我的手開始發抖。

牆角還有一口大箱子,我沒忍住,蹲下來開啟。

裡頭全是畫軸,一卷一卷碼得整整齊齊。

那些是更早的。

畫上的我梳著少女髮髻,站在一棵槐樹下,踮著腳夠樹上的風箏。

那是我十三歲那年的事,在外婆家門口。

十三歲。

我十三歲的時候還不認識他。

趙讓之那時候應該已經在邊關打仗了,怎麼會——

我又抽了一卷。

再一卷。再一卷。

每一卷都是我。

不同年紀的我,不同季節的我,不同衣裳的我。

有些畫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微微卷起,像是放了很久很久。

最底下壓著一幅小畫,只有巴掌大,畫的是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餵雞,扎著兩個小揪揪,圓滾滾的,看著也就五六歲。

五六歲。

我五歲那年在外婆家,隔壁牛二叔家養了一窩雞仔,我天天去喂,外婆說我恨不得跟雞睡一塊兒。

我五歲就認識他了?

我蹲在箱子跟前,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想起來了。

外婆家隔壁不光是牛二叔,還有一座大宅子,常年鎖著門,只有夏天的時候偶爾有人來住。

外婆說那家姓趙,在京城做大官的,偶爾回來避暑。

有一回我在牆根底下挖蚯蚓,牆頭上探出一個小男孩的腦袋,灰頭土臉的,像是剛跟人打過架。

他低頭看我挖蚯蚓,看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你挖錯了,這邊土硬,那邊軟。」

我抬頭看他,覺得這人真奇怪,頭上還沾著樹葉呢。

後來我挖到了蚯蚓,跑去餵雞,回頭看他,他還趴在牆頭上,看著我。

再後來好像就沒見過了。

那年冬天外婆就帶我回了京城,說鄉下太冷了,我身子弱,受不住。

那就是趙讓之?

那個灰頭土臉、頭上頂著樹葉的小男孩,是趙讓之?

我慢慢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才站穩。

四面牆上的畫像靜靜地看著我,燭火一跳一跳的,畫上的人也跟著明明滅滅。

我想起洞房那夜他說過的話。

「等了這麼久,總算等到了。」

我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個人,從我五歲的時候就開始看著我了。

看著我長大,看著我回京城,看著我定親,看著我穿嫁衣。

然後在我出嫁那天,把我截到了他的花轎上。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我想跑。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跑什麼?跑哪去?我娘說得對,嫁都嫁了。

可是——可是這個人正常嗎?

我站在暗室裡,被滿牆的自己包圍著,覺得喘不上氣。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身後的畫框,發出一聲輕響。

腳步聲停了。

然後門被推開了。

趙讓之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馬鞭,袍角沾著泥點子。

他明顯是從城外趕回來的,臉上還有趕路的疲憊。

他看見我在裡頭,愣了一下。

我們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牆上,又從牆上移回我的臉上。

我看著他眼底那點溫潤一點一點地褪下去,露出底下的東西。

「你看見了。」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我張了張嘴,嗓子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把馬鞭隨手扔在地上,朝我走過來。

我往後退,背已經貼上了牆,退無可退。

牆上那些畫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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