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未可知_第5章 怕了
「怕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我,可眼底那點東西明明是另一個意思。
我沒說話。
他抬手,我以為他要做什麼,渾身繃緊了。
他只是幫我把鬢邊掉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我的耳廓,涼的。
「素商。」他叫我名字,聲音還是那麼溫溫柔柔的,「你別怕我。」
我抬起頭看他的眼睛。
那裡面有很多東西。
像一顆糖,外頭是甜的,裡頭是什麼,只有咬開了才知道。
趙讓之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既然你都看見了,」他說,拇指擦過我的臉頰,力道很輕很輕,「那我也不用再裝了。」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暗室裡的長明燈,幽幽地燒著。
「素商,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暗室裡的畫我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腦子是空的。
那天晚上我沒讓他進屋。
我把門閂得死死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氣。
外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也沒來敲門,也沒求饒。
安靜得像是根本不在。
我反倒更氣了。
第二天晚上,我又把門閂上了。
躺下沒多久,窗戶外頭響了一下。
我沒理。
又響了一下。
然後窗戶被從外面推開了。
趙讓之翻身進來,動作利落得像是練過無數回。
我坐起來瞪他:「你——」
「噓。」
他笑著走過來,在床邊蹲下,仰頭看我。
「素商,你生了兩天的氣了。」
「該。」
「我知道該。」他說,伸手握住我的腳踝。
我縮了一下:「你幹嘛?」
他沒說話,把我的腳擱在他膝蓋上,開始按。
拇指壓著腳心,力道不輕不重,一圈一圈地揉。
我整個人都麻了。
他在邊關跑了那麼多年,手上力道準得很,每一下都按在最酸的地方。
我咬著嘴唇,不想出聲,可腳趾不自覺地蜷起來了。
「你別以為這樣就行——」
他換了個地方按,我後半句話直接變了調。
他抬起頭看我,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像只偷了腥的貓。
「舒服嗎?」
我不說話。
他也不追問,低頭繼續按。
從腳踝按到小腿,手指靈活得不像話,每一下都恰到好處。
我靠在床頭,眼皮越來越沉,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水裡。
「還有哪裡不舒服?」他問,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
我說不出話。
他的手往上移了一點,指腹擦過膝蓋內側。
我渾身一顫,倒吸了一口氣。
「這裡?」他問,語氣無辜得很。
我瞪他,可那個瞪八成沒什麼威懾力,因為他笑了。
他站起來,坐到床邊,把我撈進懷裡。
一隻手攬著我的腰,另一隻手幫我揉肩膀。
他的下巴抵在我頭頂,呼吸噴在我的發頂,熱熱的。
「你生氣的樣子也好看。」
「少來這套。」
「真的。」他的手從肩膀滑到後頸,不輕不重地捏著,「比畫上好看。畫不出來。」
我聽見「畫」這個字,又想生氣了。
可他捏得太舒服了,我整個人軟在他懷裡,連瞪他的力氣都沒了。
「趙讓之,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你——你明知道我生氣,你還——」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耳朵,很輕。
「還什麼?」
我耳朵燙得厲害,往旁邊躲了躲。他不讓,手臂收緊了些,嘴唇貼著我的耳垂,聲音低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還這樣?」
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脊背往下滑,隔著中衣,力道輕得像羽毛。
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攥著他袖子的手指收緊了。
「你放開——」
「不放。」他說,語氣還是那麼溫柔,可手上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你都關了我兩天了。
」
他把「關」這個字說得委屈巴巴的,好像被欺負的人是他似的。
我想說什麼來著?算賬?生氣?
想不起來了。
那天晚上他格外纏人,跟之前都不一樣。
以前他是猛,是兇。
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是磨,是纏,讓人渾身發軟、腦子發空、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咬著手背不讓自己出聲,他就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十指交握,按在枕頭上。
「別咬自己。」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話,「咬我。」
我不咬他。
他就自己湊上來親我,從嘴角親到耳後,從耳後親到鎖骨,每一下都輕飄飄的,像是故意在撓。
我徹底輸了。
三日後,城外辦了場春宴,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去了。
趙讓之帶著我一起去的。
他穿了一身玄色錦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站在馬車旁邊等我,又變回了那個溫潤端方的趙將軍。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想起昨晚他在床上說的那些渾話,耳根子又紅了。
春宴上人多,趙讓之被人拉去喝酒,讓我自己在園子裡轉轉。
我逛到湖邊的亭子,裡頭坐著幾個人在喝茶。
我正要走,裡頭有人站起來,朝我拱了拱手。
「這位可是趙夫人?」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人笑了笑。
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衫,瘦瘦高高的,面容清秀,說話輕聲細語的,像是怕驚著人似的。
「在下沈彥之。」他說,「這是內子。」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子,衝我點了點頭。
沈彥之。
就是那個我應該嫁的人。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語氣溫和,跟誰講話都帶著三分笑意,看著就好脾氣的樣子。
「趙夫人一個人?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了,我就是隨便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