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未可知_第2章 爺在前院等着呢

「爺在前院等著呢，夫人收拾好了過去便是。」

沈家的院子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一路穿廊過院，雕樑畫棟，比我們尹家氣派多了。

母親還說沈家清貧，這不是挺好的麼。

走到前院，那人已經在桌前坐著了。

他今日換了件月白色的長衫，束著玉冠，端端正正坐在那裡喝茶，整個人溫潤得像塊暖玉。

看見我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過來，很自然地扶住我的胳膊。

「怎麼不多睡會兒？」

他說話的時候微微低頭看我，目光溫柔，聲音也溫柔。

我想起昨晚的事，臉上又燒起來了，不敢看他，垂著眼睛小聲說：「睡不著了。」

他輕笑一聲，扶著我坐下，親手給我盛了一碗粥。

「喝點熱的，暖胃。」

我接過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粥是甜的，放了紅棗和桂圓，熬得很稠，是我喜歡的口味。

「夫君。」我叫了一聲。

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嗯？」

「你家的粥很好喝。」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彎起來，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我來不及捕捉。

「喜歡就多喝點。」

他又給我盛了一碗。

我乖乖喝完，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我去給母親請安。」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去吧。」

我跟著丫鬟往正院走。

禮數不能少，新婦過門第二天，要給公婆請安奉茶，這是規矩。

母親教過我的，我一樣一樣都記著呢。

我在門口沒想偷聽，但她們提到了我的名字。

「那姑娘是真乖，讓之那孩子有福氣。」

「有什麼福氣，我看那姑娘還不知道自己嫁了個什麼人呢。我瞧著這心裡頭啊，又好笑又心疼。

」

「行了，別說了。讓之的事少議論，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那姑娘可憐，什麼都不知道，被矇在鼓裡。那天看她乖乖巧巧地坐在那裡喝茶，我差點沒忍住告訴她。」

「你要是告訴了，讓之能把你吃了。他那個人，看著溫溫和和的，真犯起病來什麼樣你不知道？」

「……也是。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讓之？

丫鬟通報了一聲，我被領進去。

我規規矩矩地跪下來，接過丫鬟遞來的茶，雙手舉過頭頂。

「母親請用茶。」

婦人接過茶，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的人，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孩子，起來吧。」

我又給其他長輩一一奉了茶，每個人都接了，每個人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大概是新婦過門，大家都要仔細看看的意思。

母親說過，新媳婦頭一天都是要被圍觀的，不用緊張。

我一樣一樣地做完了所有該做的事，禮數週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臨走的時候，婆母拉住我的手，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會兒。

「孩子，」她終於開口了，語氣有些古怪，「你……可還好？」

「回母親，一切都好。」

她嘴角抽了一下，旁邊有個年輕婦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被旁邊的人掐了一把。

我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麼，只當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有些忐忑。

我行了禮，退出正院，跟著丫鬟往回走。

一路上我都在想，沈家的規矩好像跟別家不太一樣。

我搖搖頭，沒再多想。

回到院子的時候，夫君正站在廊下看書。

陽光打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好看。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我，嘴角彎了彎。

「回來了？」

「嗯。」我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給母親請過安了，也給各位長輩奉了茶。」

「都順利？」

「順利。只是……」

「母親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還有旁邊的嬸嬸們，好像在笑什麼。」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沒什麼，她們就是覺得你乖。」

「真的？」

「真的。」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輕飄飄的，像羽毛拂過。

「素商很乖。」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給我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直都很乖。」

我的臉又紅了。

這個人怎麼這樣，大白天的就親人。

這人討厭得很，白天溫潤得像個謙謙君子，端茶倒水、噓寒問暖，什麼都依著我。

可天一黑就換了副面孔，纏人的很，我說不要他就哄，哄不行就親，親完接著來，根本不講道理。

我討厭他。

3.

小時候我爹說我是「心大」，我娘說我是「缺根筋」。

五歲那年，家裡來了個遠房表姐，跟我同歲，長得好看又會說話，人人都喜歡她。

我娘讓我叫她姐姐，我就叫了。

表姐說想吃我的糖，我就給了。

表姐說想穿我的新衣裳，我就送了。

後來表姐把我的玉佩摔碎了，我娘氣得要去找她算賬，我還拉著我娘說算了。

我娘當時看著我，半天說了句：「尹素商，你這性子，將來嫁了人要吃虧的。」

我說：「不會的，我嫁個好人就行了。」

我娘被我氣笑了。

我不太會生氣，不太會懷疑，不太會跟人較勁。

別人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事情到了眼前我就接著，天塌下來我就當被子蓋。

我娘說我這是毛病，得改。

我也試著改過，但改不了。

後來我娘就放棄了，只說了一句：「將來嫁了人，要是你男人欺負你，你可不能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