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皇帝就是個瘋子,他竟然_第十五章 半生顛沛流離

半生顛沛流離,滿手血腥,折了脊樑為您鋪路。這麼些年,我是真的拿命在拼,可惜精誠所至,一場笑話啊。

她撩起眼皮看他,說,你以前告訴我不是這樣的,可現在,你是這樣的。

姜弋乾笑幾聲離開。

自此他兩年未見白鳶,直到裴安來朝,他喚她侍宴,喚她弄一手琵琶。

我背叛了我發小,我恨不得自抽一萬個耳光,是我蠢蛋,是我背叛了她,是我害她至此,害將軍至此。

我的罪,萬死難贖。

我渾身發抖,我雙腿打顫,我跪她腳下涕淚並流。我發了瘋地將頭往地上磕,直到殿前一片血紅,我說三兩啊,對不住,是我出賣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奢求你原諒,但我求你,

我求你救救裴將軍。看在他真心對你的份上,救他……我是個小人物,一輩子都在夾縫中苟活,沒本事沒尊嚴,可是我……我十七歲……

我的發小,我的小三兩,她慢慢跪在我面前,她扶起我,她抱住我,她將眼睛扣在我肩膀上,她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抖動,終於,我聽到她打靈魂深處,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悲啼。

她說我愛將軍不比你少,怎麼會不救他。她拔下頭上我八歲時贈她的黑梨木髮簪,三千青絲瀑布般灑下,她伸手撫我的臉頰,一字一句。她微笑說:「不記得了嗎?八歲時,我就可以為你殺人,何況如今。」

十:柳暗花明

我替三兩去死牢裡看過一回裴安。

姜弋給他的罪名是謀反。

聯想到郭興在西南的動靜,百姓一時間群情激奮,過段時間押裴安去刑場時砸他的爛菜葉子和臭雞蛋都準備好了,恨不得將他剝皮剜心。

三兩打匣中拿出裴安的昆吾劍與我,語氣依舊恬淡,她說你將這劍給他,替我問他一聲,當年他說的,文死諫,武死戰,還作不作數。若作數,就為我活下去。若不作數,就任他自盡了吧,也不可惜。

我問,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她淡淡一笑,說有些東西他不想讓我看見。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株桃樹已然枯死。她有些恍神,喃喃說,他是有尊嚴的。

我忽然變得惶恐,極惶恐。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將軍,幽暗地牢,空氣潮溼到發黴,到處都充斥著血的味道。久居深閨的我,要多努力才能走進。一束光射入,雜草上匍匐的人影,伸手擋了眼睛。

那團模糊血肉,哪裡還是我的將軍!

我眼淚驀地墜了一地,後又笑了。這有什麼,我的將軍身經百戰,強健如鐵,不過受了點傷。可那原該黑白分明的通透眸子,此時卻如抽了魂,行屍走肉般沒有生氣,也再不肯直視我的目光。不過受了點傷,怎麼會,怎麼會……

瞥到他下身那攤血,我手腳才開始涼了,我俯下身子,顫抖探了探,那裡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我突然間不笑了。鮮活的心,捱了記釘滿鋼針的皮鞭,我疼地彎下腰時,整個天地都壓了下來。

我將昆吾劍遞他,在地上寫:阿鳶要我問將軍一句,將軍曾說,文死諫,武死戰,還作數不?西戎入侵,生靈塗炭,您的理想,您的保家衛國和天下太平呢?還作數不?

枯槁的手沾了血在地上一筆一劃:功成未必在我。我一腳踢開了那隻手。

「活下去,為了阿鳶。」我平靜開口,地牢也很安靜,聽得到

滴水的聲音。我摁住他肩膀,紅著眼一字一句,「這些年,阿

鳶為將軍,在將軍看不見的地方,吃了太多太多苦。為了她,

活下去。求您再別讓她再空等一場了。」

我看見那雙染血的手,將身下墊著的稻草,一分分握緊。

我頭重腳輕,顛三倒四,一瘸一拐往太和殿蹣跚去。

風吹過來,清清冷冷,似乎將我整個身子都穿透了。

月亮出來了,掛在樹梢上很高很高,它又圓又亮,清輝下,所

有魑魅魍魎般的樹影盡皆現形。

真可笑啊,我竟哀求白鳶去求姜弋。

過去我以為白鳶沒有心,而今終於理解了她的平靜。

很久之前,她便不再落淚了。

眼淚是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卑微得不到憐憫,哀求得不到賞

賜。

這刻,我心如古井,波瀾不驚。

我拔下頭上明晃晃的銀簪,反手握了,往太和殿而去。

當一個人下決心做某件事時,心情反而平靜了。君子死知己,提劍出燕京。

這個時間,姜弋應在太和殿王座上跟女人廝混。

我這個被剜眼拔舌,說不出話的下人,他對我沒防備。

哈哈哈,姜弋。

我是蟄伏於暗處的蟲豸,卑微渺小,可我就是知道他內心深

處,最最見不得光的秘辛。

他愛著白鳶。

他很小時便偷偷看著白鳶,他背地裡描了許多畫像,她的一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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