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皇帝就是個瘋子,他竟然_第五章 一聲爆雷
一聲爆雷,我險些當場抹了他脖子。
他這算什麼?
替白鳶出頭?
他原要殺了她的。
所以,留她一命,算是憐憫?
死牢的事,誰都沒提過。
白鳶很平靜。
我想白鳶是什麼人啊?她武霸天下,是姜弋手裡最快的刀。她
走過多少路,踩過多少血腥,不至於為這點事鬱結吧?
看我,我就不在意啊。
我打小就知道賣身給我娘治病,還偽裝成黃花閨女把「初夜」
賣出去了很多回。
我什麼沒幹過啊?偷雞摸狗、裝神弄鬼、狗腿、拉皮條……我雖然特討厭姜弋,可
他只要看得上我,我現在就把自己洗乾淨送他床上。
只是我十七歲那年,遇上了位眉眼溫良的將軍。
他就像一束光,照進我腐爛半截的生命裡。
那天我往東市抓藥,衝撞了貴人馬隊。在我將倒未倒之際,風
姿颯沓的將軍打高頭大馬上一躍而下,攔腰抱住即將後腦勺著
地的我,輕輕往上一撩……
我們來了個嘴對嘴。
好吧,上句是我臆想。
事實是將軍後退一步,禮貌穩住身子前傾的我:「沒事吧,姑
娘。」
將軍很白,眼睛很大,白袍銀冠,風流倜儻。
他的眼神,重點是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善意和悲憫。他沒怪
我衝撞他,他叫人給我銀兩,還送我回家。
——要知道,衝撞貴人馬隊,是要被抽成陀螺的!
我當時感動得快哭了。
其實我們這種人很好騙,真的。
貴人們指縫裡漏下一丁點兒溫情,就能讓我們肝腦塗地了。
也難怪當年的三兩,赴湯蹈火,姜弋說什麼她都做。
那天同將軍四目相對時,我總是沒來由想起我袖口濺了些泥巴,我總是下意識將雙手向後縮。
瞧瞧,就算是無趣如我、狗腿如我、骯髒如我、卑劣如我,在心動的人面前,也還是想一身潔白,乾乾淨淨的啊。
何況白鳶。
五:內心深處
白鳶遇上鎮國將軍裴安時,編造了另一重身份——漂泊無依的孤女,名喚許鳶。
漠北西戎趁姜國江山易主(姜弋篡位)時大舉進犯,姜弋要她北上,刺殺西戎主帥克穆爾。
類似的任務,白鳶出了不下上百回。可這回,若不是北上禦侮的裴安恰恰率軍偷襲敵營,她的頭就掛在西戎槍尖上了。
白鳶北上,於太和殿告別姜弋時,她跪下來,頭伏得很低,布搖傾頹,額頭觸地,眉間印紅了一片。
我記得,白鳶小時候,姜弋常抱她在膝上逗弄,後來就拿梨木劍教她武功,再大些,她抬頭看他,眼裡的歡喜和愛慾都要溢位來了。那時還有許多歡聲笑語,旁人看,活脫脫的青梅竹馬。而今,姜弋跟她說話,要她去漠北。她輕聲答「喏」,眉眼低
垂,目光朝向鞋尖。她俯首帖耳的模樣,讓姜弋忽然找不到話
了。
白鳶走到太和殿門口,姜弋擱下批奏摺的硃筆,說三兩,你回
頭看我一眼。
白鳶就真回頭了。
她露出一個明澈而蒼涼的笑,還帶點安慰和寬恕的味道。
姜弋頹然跌在王座上,一隻手捂住眼。我看見些透明的東西,
突兀墜在奏摺上,一滴接一滴,將那些黑色的墨跡,層層暈
開。
很疼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