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婢_第3章 我開始出汗
我開始出汗，渾身的衣服溼透，牙齒咬得咯吱響。
同屋的丫鬟翠兒被我吵醒了，推了我一把：「七娘，你咋了？」
「沒事，肚子疼。」我咬著牙說。
「大半夜的，你吃啥了？」
「沒吃啥。你睡吧。」
翠兒翻了個身又睡了。
我蜷縮在鋪上，把被子塞進嘴裡咬著，渾身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噬。
那種感覺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等它消退的時候，我已經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躺在溼透的被褥裡，盯著頭頂的房梁，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爹，我好疼。
但我沒叫出聲。
從刑場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世上不會有人心疼我。
想活著，就得自己扛。
只有扛到底，我爹的仇才能報。
6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整整四十九天。
每天傍晚去林夫人屋裡喝一碗藥，回來疼上一兩個時辰。
天亮之前緩過來，然後照常灑掃、洗衣、伺候茶水。
我不知道那藥是什麼，也不知道林夫人為什麼要讓我喝。
我只知道，每次喝完藥，我的身體都在發生變化。
第三週開始，我的手背上出現了青紫色的紋路，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林夫人看了說沒事，過幾天就消了。
果然過了幾天紋路沒了，但皮膚變得比以前白了。
白得不正常，像宣紙一樣薄，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第五週的時候，我開始掉頭髮。
每次梳頭，梳子上都纏著一團一團的髮絲。
翠兒說我是不是得了什麼病，讓我去找大夫看看。
我說沒事，許是換季。
第六週，我的指甲變成了灰黑色，十個手指頭，像十片枯葉。
廚房的孫大娘看見我的手，嚇了一跳：「七娘，你這手……」
我把手縮排袖子裡：「燒火燙的。」
孫大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嘆了口氣走了。
第七週，我的身體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反應。
我對聲音變得極其敏感。
隔壁院子有人咳嗽，我能聽出那人喉嚨裡有痰。
花園裡有人走路，我能分辨出是男是女、穿什麼鞋。
有天晚上，我甚至聽見了林夫人臥房裡翻身的動靜，以及她壓在枕頭底下的一聲嘆息。
我不知道這些變化意味著什麼。
但我隱約覺得，林夫人要的，就是這個。
第四十九天，林夫人終於告訴我了。
其實事情的真相，遠比我瞭解的更加複雜和恐怖。
7
那天藥效過後，我被叫進內室。
林夫人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張藥方，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藥材名。
她示意我坐下。
這是她第一次讓我坐下說話。
「七娘，你知道這藥叫什麼嗎？」
「奴婢不知。」
「叫『易骨散』。」林夫人的聲音很輕，「劉神醫配的方子，用了幾十味珍稀藥材，光是那味主藥，就花了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
夠我這樣的丫鬟不吃不喝乾一百年。
「這藥的作用，是改變一個人的體質。」林夫人看著我說，「喝完四十九天，你的筋骨會比常人強健數倍，耳目聰敏，反應迅捷。更重要的是，你的血會變得與眾不同。」
她頓了頓，目光幽深：「你的血，能入藥。」
我愣住了。
「我這些年一直在尋一個體質合適的人，喝了易骨散之後，血能成為藥引。秋月……她喝了三十天就不行了，體質不合，五臟受損，沒救過來。」林夫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你比她強。你撐過了四十九天，說明你的體質是對的。
」
我坐在那裡，感覺渾身發冷。
「夫人需要奴婢做什麼？」
林夫人從袖子裡取出一隻玉瓶，巴掌大小，通體溫潤。
她擰開瓶蓋，裡面是空的。
「每隔七日，取你半碗血，裝進這瓶子裡。我自有用處。」
「取血……」我的聲音有點啞，「從哪兒取？」
林夫人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放心，不會讓你死的。」她說，「你活著，血才有用。」
那天晚上回到下人房，我躺在鋪上，盯著房梁想了一夜。
我不是在想要不要跑。
趙府的牆有丈二高，門口有護院，我一個身無分文的丫鬟，跑出去也是死。
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林夫人要我的血入藥，給誰用？
答案似乎不難猜。
府裡沒有第二個值得如此大費周章的病人。
林夫人自己沒有孩子，這些年到處求醫問藥，為的不就是那一件事嗎？
她要我的血，幫她懷孩子。
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一個要靠丫鬟的血來煉丹求子的主母，一個把活人當藥引的瘋子。
我該恨她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那天起，我似乎不配做人了。
只配做一味藥材。
也許哪一天，我變成一堆廢棄的藥渣子，最後被草草埋在亂葬崗。
8
取血是從第五十天開始的。
林夫人親手操刀。
刀是特製的，薄如柳葉，刃口只有半寸寬。
她在我的左臂內側劃開一道口子，血湧出來，順著胳膊淌進玉瓶裡。
不疼，或者說，喝了四十九天的藥之後，這點疼已經不算什麼了。
半碗血，大約需要一盞茶的工夫。
血流到後面越來越慢，我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前一陣陣發黑。
林夫人一直盯著玉瓶裡的刻度，等到血線到了她滿意的位置，她才用止血的藥粉按在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