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婢_第8章 我渾身一震
」
我渾身一震。
「趙明遠讓劉神醫重新配了方子。」林夫人壓低聲音,「他說我的病需要調理,要用你的血做藥引。每隔七天,取你半碗血,送進來給我喝。」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一縷煙:「七娘,你喝易骨散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是不是渾身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我告訴你,我現在就是那個感覺。」
她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空蕩蕩的佛堂裡撞來撞去:「你說,這算不算報應?」
我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桂花樹上最後幾片葉子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我肩上。
我伸手拈起一片,放在掌心裡,看著它枯黃的脈絡。
「夫人,」我輕聲說,「您好好養病。」
我轉身走了。
走出後院,走過花園,走過廚房,走過當初我燒火的那間灶房。
錢媽已經不在了,聽說上個月被兒子接回家養老了。
灶房裡換了一個新來的丫頭,蹲在灶臺後面手忙腳亂地添柴,火苗忽明忽暗。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燒火、劈柴、聽廚房裡的人嚼舌根。
我不知道爹是替死鬼,不知道趙世安是仇人,不知道林夫人會選我當藥引。
我只是一顆棋子,被人捏在手心裡。
但現在不一樣了。
趙世安死了,林夫人廢了,趙明遠欠我一條命。
而我,還是那個燒火丫頭沈七娘。
不,我已經不是了。
我是趙明遠最信任的人。
他每天喝的茶是我泡的,他吃的藥是我煎的,他身邊的丫鬟全是我安排的人。
他甚至讓劉神醫給我開了新的方子,說要把我虧掉的氣血補回來。
他對我好,是因為我的血能救他的命。
他知道。
我也知道。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以後,這府裡每一碗端出去的湯,每一杯遞過去的茶,每一口吃到嘴裡的飯,都經過我的手。
而我,再也不會是任何人的刀。
建康府的秋天很短,桂花落盡之後,冬天就來了。
我站在趙府的院子裡,看著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把屋頂、樹梢、假山、小徑,全都覆蓋成一片白。
乾乾淨淨的白。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它在我的掌心裡融化,變成一滴水,順著指縫滑下去,落在地上,滲進土裡,消失不見。
就像那些人的命。
趙世安、秋月、林夫人、我爹。
還有那個蹲在灶臺後面燒火的沈七娘。
她們都死了。
活下來的,是趙明遠的心腹丫鬟,是趙府最體面的大丫頭,是一個誰都不敢得罪的人。
我叫沈七娘。
今年十五歲。
我的血裡,帶著易骨散的毒。
而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噩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