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趙家少爺害死後,我進了趙府當燒火丫頭。
趙府夫人看中了我,並用我的血煉藥。
我的血可以煉解藥,能救人。
也可以煉毒藥,能刀人於無形。
毒藥煉好後,夫人讓我把滲了毒藥的參湯端給趙少爺。
毒刀少爺後,我的脊背發冷。
不知夫人是替我報仇,還是把我推進見不到底的深淵。
1
我叫沈七娘,建康府人,爹是個刀豬的。
娘死得早,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手上常年帶著豬血的腥氣,卻從來沒短過我一口吃的。
街坊都說沈屠戶養了個賠錢貨。
他不聽,逢人就講:「我閨女將來要嫁讀書人,穿綢緞,吃細糧。」
十三歲那年,爹在集市上跟人起了爭執。
對方是城南趙家的管事,買肉不給錢,還說我爹的秤有問題。
爹的脾氣我知道,他這輩子最恨人說他缺斤短兩。
爭執間那管事摔倒,後腦勺磕在石階上,當場就沒了氣。
趙家告到府衙,判了我爹一個過失刀人。
趙家不要賠償,只要我爹的命。
秋後問斬那天,我去刑場送他,他隔著柵欄跟我說:「七娘,爹對不起你。」
我沒哭。
刑場圍了上百號人,許多人往我爹身上扔爛菜葉子和臭雞蛋。
爹死後,趙家管事的老婆帶人來抄家,把灶臺底下藏的三百文銅錢都搜走了。
那是我爹攢了兩年準備給我做嫁妝的。
臨走時那婦人啐了一口:「刀豬匠的女兒,也只配去窯子裡賣。」
我沒說話。
我蹲在地上,把她吐的唾沫用抹布擦乾淨。
然後默默抽泣。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摔倒的管事根本沒死透。
他被抬回去後還活了三天,是趙家少爺趙世安讓人蒙了被子。
因為那管事撞見了他和西街寡婦的醜事,早就想滅口。
我爹是替死鬼。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已經在趙府當了一年的燒火丫頭。
2
進趙府是沒辦法的事。
爹死後我沒地兒去,族裡人都嫌我晦氣,說我剋死父母。
舅母說可以收留我,條件是把她家全部家務都包了,一天只給一頓飯。
我幹了兩個月,瘦得只剩皮包骨,不得已含淚離開。
走投無路的時候,趙府在招粗使丫鬟,管吃管住,一個月兩百文。
我去了。
管事的劉嬤嬤嫌我瘦,說風一吹就倒。
我說我能幹,我爹是刀豬的,一百斤的豬我扛得動。
劉嬤嬤上下打量我半天,嘆了口氣:「廚房缺個燒火的,先試試吧。」
趙府是真大。
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宅子,我爹十個鋪子也才頂得上這兒的一個廚房。
廚房裡有個燒火的老媽子姓錢,見我來了高興得直拍大腿,說她終於能歇歇了。
錢媽教我認柴火,說松木煮茶,果木燉肉,雜木燒水,各有用處。
我學得快,三天就上了手。
廚房是趙府最熱鬧的地方。
上房的丫鬟婆子來來回回,點菜的、催菜的、罵人的,什麼都有。
我蹲在灶臺後面燒火,透過火苗聽他們說話。
趙府的主子不多。
老爺趙明遠常年在外做生意,家裡主事的是大太太林氏。
林夫人下面還有兩房姨太太,但府裡真正的天,是趙家少爺趙世安。
趙世安,年二十三,建康府有名的紈絝。
十五歲逛窯子,十八歲逼死了西街一個秀才的女兒。
二十歲那年差點把府尹的侄子打殘廢,最後趙家花了八千兩銀子擺平的。
府里人提起他,語氣裡都帶著一種小心,彷彿他是一個隨時會炸的炮仗。
我在廚房燒了三個月的火,沒見過趙世安的面。
但我聽過他的聲音。
有一回他喝醉了酒路過廚房,在外面罵罵咧咧說夜宵送晚了,一腳踢翻了送飯丫鬟手裡的食盒。
那丫鬟跪在地上磕頭,他看都沒看就走了。
我蹲在灶臺後面,手裡的火鉗攥得死緊。
七娘,不急,慢慢來。
我在心裡說。
3
真正讓我從廚房走出去的,是林夫人的一隻貓。
那天林夫人的獅子貓跑進了廚房,叼了一塊生魚就跑。
錢媽嚇得臉都白了,說這貓要是吃了生東西鬧肚子,整個廚房的人都得挨板子。
我放下火鉗追了出去。
貓跑到了花園的假山上。
我爬上假山去抓它,貓受了驚,一爪子撓在我手背上。
撓出四道血印子。
我沒鬆手,把它抱在懷裡。
從假山下來時腳滑了一下,膝蓋磕在石頭上,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我抱著貓去上房的時候,林夫人正靠在美人榻上吃蓮子羹。
她三十五六的年紀,保養得宜,眉目間有一種冷冷的精緻。
丫鬟順手把貓接過去。
林夫人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膝蓋的血跡上停了一瞬。
「哪房的?」
「回夫人,廚房燒火的。」
「燒火的?」她似乎來了點興致,「叫什麼?」
「沈七娘。」
林夫人沒再說話,低頭逗貓。
我以為她要打發我走,沒想到忽然開口:「手伸出來。」
我愣了一下,把手伸過去。
她看了看貓撓的印子,又看了看我掌心的繭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刀豬匠女兒的手,倒是個幹活的料。
」
我渾身一僵。
她查過我。
「別怕。」林夫人端起蓮子羹抿了一口,「趙府用人,自然要知根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