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婢_第4章 好了
「好了。」她把玉瓶擰好,收進袖中,「回去歇著,多吃點好的。廚房那邊我吩咐了,每天給你加一碗紅糖雞蛋。」
「謝夫人。」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發軟,扶著門框才站穩。
林夫人看了我一眼,難得地露出一點關切的神色:「疼嗎?」
「不疼。」
她點了點頭。
七天後,第二次取血。
十四天後,第三次。
每次取完血,我的身體都要兩三天才能緩過來。
緩過來之後,那些異常的能力反而更強了。
我能聽見更遠的聲音,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甚至能感覺到別人身上的氣息。
有一次林夫人站在我面前,我能聞到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鐵鏽味。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白天灑掃伺候,晚上躺在鋪上等藥效發作,每隔七天被劃一刀,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林夫人對我也越來越倚重。
她開始讓我進內室伺候,幫她梳頭、更衣,甚至陪她說話。
有時候她會看著我說:「七娘,你這張臉,倒是越來越白淨了。」
我知道那不是白淨,是失血過多。
但我不敢說。
我只知道,只要我活著,只要我的血還有用,林夫人就不會讓我死。
而我要的,就是活著。
活著,才有機會。
9
機會來得比我預想的要早。
那是趙世安的一次醉酒。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趙明遠難得回來過節,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團圓飯。
趙明遠坐在主位上跟姨太太喝酒調笑,林夫人坐在一旁臉色鐵青,趙世安喝得醉醺醺的,筷子都拿不穩。
吃到一半,趙世安忽然摔了酒杯,指著林夫人說:「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坐我孃的位子?」
滿屋子鴉雀無聲。
趙明遠沉下臉:「畜生,說什麼胡話!」
「我說錯了嗎?」趙世安搖搖晃晃站起來,「她嫁進來二十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
啪。
趙明遠一巴掌扇過去,趙世安踉蹌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他捂著臉,眼睛通紅,瞪著趙明遠,又瞪著林夫人,忽然笑了:「好,你們兩口子合起夥來欺負我!行。我走!」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林夫人身邊的時候,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林夫人紋絲不動地坐著,但端著茶杯的手在發抖。
那天晚上,趙世安沒有回自己院子。
他去了西街的翠紅樓,一夜沒回來。
第二天一早,趙明遠就出門了,說是去蘇州談生意。
林夫人把自己關在佛堂裡唸了一上午的經,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我給林夫人送茶的時候,她忽然叫住我:「七娘,你覺得趙世安這個人怎麼樣?」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
想了想,謹慎地說:「少爺是主子,奴婢不敢妄議。」
「說。」她的聲音很輕,但不容拒絕。
「少爺……」我斟酌著措辭,「脾氣大了些。」
林夫人笑了,笑容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脾氣大?他那是要翻天了。趙明遠那個老東西,嘴上罵他,心裡還是向著他的。我在這府裡熬了二十年,到頭來不過是給人家看家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七娘,你說,要是趙世安不在了,這趙家的家產,該是誰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奴婢不知。」
「你不知道,我知道。」林夫人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說,「趙明遠沒有別的兒子。趙世安要是出了什麼意外,趙家的產業,就全落在我手裡了。
」
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輪廓透過衣衫凸出來。
「夫人。」我的聲音有些發乾,「您想讓奴婢做什麼?」
林夫人轉過身來,目光裡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決絕。
「你的血,不只是能入藥。」她說,「劉神醫告訴我,喝了四十九天易骨散的人,血裡帶有一種特殊的毒性。單獨服用無害,但如果和另外幾味藥材配伍,就能製成一種無色無味的毒。吃下去的人,症狀像是急症發作,三日內必死,藥石無醫。」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而且,查不出來。」
我站在那裡,渾身像被冰水澆透了。
我終於明白了。
林夫人養我,不是為了求子,而是為了製毒。
她要借我的手,除掉趙世安。
「這件事成了,我給你放奴文書,給你一千兩銀子,送你離開建康府。」林夫人看著我說,「七娘,你爹的仇,我也可以幫你報。」
我渾身一震:「夫人……」
「你以為我不知道?」林夫人微微一笑,「當初那個管事撞見的,是趙世安和西街寡婦的事。管事是被趙世安滅口的,你爹是替死鬼。趙世安,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她說完這句話,就再也不開口了,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窗外的桂花開了,香氣濃得發膩。
我站在那裡,想起爹最後一次叫我「七娘」的樣子,想起刑場上那些扔爛菜葉子的臉,想起趙世安一腳踢翻食盒時看都不看一眼的冷漠。
我跪下來,額頭抵地。
「奴婢,願意。」
10
毒藥是在第七次取血之後配成的。
林夫人親自操刀,按照劉神醫給的方子,將我的血和另外七味藥材一起熬製,最後濃縮成一小瓶無色透明的液體。
她當著我的面,把瓶子裡的東西滴了一滴在茶杯裡,搖了搖,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