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婢_第6章 我站在花園裡
我站在花園裡,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涼。
沈七娘,你真是個傻子。
你以為你在報仇?
你也許已經墜入深淵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裡,躺在鋪上,睜著眼睛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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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我變得比以前更安靜、更勤快、更不起眼。
我每天照常灑掃、伺候茶水、幫林夫人梳頭更衣。
我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揣摩心意,學會了在該說話的時候說該說的話,在不該說話的時候閉上嘴。
但我開始做一件事。
記。
我記林夫人每天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什麼時辰吃藥、什麼時辰出門。
我記府裡每個管事的身家背景、跟誰走得近、跟誰有仇。
我記趙明遠的病情變化、大夫開的方子、每天喝幾次藥。
我把這些都記在心裡,一個字都不寫在紙上。
趙明遠的病越來越重。
他本來身體就不好,趙世安的死更是雪上加霜。
他整天躺在床上,咳血、發熱、說胡話。
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藥吃了一副又一副,都不見好。
林夫人每天都去探望,端湯送藥,噓寒問暖。
但我知道,每次她從趙明遠房裡出來,眼底都帶著一種壓抑的快意。
有一天,趙明遠忽然清醒了。
他拉著林夫人的手說:「世安走了,趙家就剩你我二人了。你這些年不容易,我都知道。」
林夫人哭著說:「老爺別說這些,好好養病。」
趙明遠搖了搖頭,像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我寫了一封信,給族裡的。等我走了,趙家的產業,分你三成,剩下的交給族裡打理。」
林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三成。
她伺候了這個男人二十年,替他管了二十年的家,替他背了二十年的罵名,到頭來,只值三成。
那天晚上,林夫人在佛堂裡待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她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七娘。」她叫住我。
「奴婢在。」
「趙明遠的藥,是誰在煎?」
「回夫人,是廚房的孫大娘。」
「換成你。」她說,「從明天開始,趙明遠的藥,你來煎,你來送。」
我低著頭:「是。」
那一瞬間,我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林夫人要用我第二次了。
這一次,目標是趙明遠。
而我,已經不想再做她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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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的藥是我煎的。
但我在裡面加了東西。
不是毒。
是解藥。
劉神醫的毒藥方子,需要用我的血做引子。
但我喝了四十九天的易骨散,血裡既有毒,也有藥。
這四十九天的折磨,讓我的身體對那毒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抗性。
我的血,既是毒,也是解。
趙世安死的那天,我在他的參湯里加的是純毒。
但趙明遠的藥裡,我加的是我自己的血。
沒有經過任何配伍的、原原本本的血。
毒藥需要配伍才能生效。
我的血單獨服用,不但無毒,反而能解毒。
趙明遠的病情開始好轉。
先是退了燒,然後止了咳,最後竟然能坐起來吃飯了。
大夫們都說這是奇蹟,趙明遠自己也覺得是老天開眼。
林夫人急得嘴角起了泡。
她私下裡問我:「是不是藥量不夠?」
「奴婢是按照夫人的吩咐煎的。」我說。
「那就加量。」她咬著牙說。
「夫人,加量會不會被大夫查出來?」
林夫人沉默了。
她知道不能冒這個險。
趙明遠身邊的大夫雖然不是她的人,但萬一被看出端倪,前功盡棄。
「那就再等等。」她說。
等什麼呢?
她在等趙明遠病情反覆。
可趙明遠的病不但沒有反覆,反而一天比一天好。
半個月後,趙明遠能下床走路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祠堂給趙世安上了炷香,回來之後把林夫人叫到房裡。
「我想了想,那封信作廢了。」趙明遠說,「趙家的產業,還是你來管。這些年你管得好,比族裡那些人強。」
林夫人聽了,面露喜色。
「還有一件事。」趙明遠猶豫了一下,「世安不在了,但趙家的香火不能斷。我打算過繼一個族裡的孩子,你來教養。將來這孩子大了,就是你的兒子。」
林夫人突然愣住了。
她氣得渾身微微顫抖。
我知道為什麼。
她想要孩子想了二十年,求醫問藥、燒香拜佛,甚至不惜用活人的血來煉丹。
所有法子都試過了,就是生不出孩子。
正因為如此,趙明遠會安排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潛伏在自己身邊。
上一個是惡魔一般的趙世安,與自己不共戴天。
剛剛冒著生命危險除掉他,趙明遠又找了一個小惡魔過來。
這種噩夢,會不斷迴圈下去。
要終結這種噩夢,只有一種辦法。
可惜,她已經沒有勝算的把握。
那天晚上,林夫人在佛堂裡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進去送茶的時候,看見佛像前的香灰裡插著一根燒焦的手指骨。
不知是誰的。
林夫人抬起頭,眼睛通紅,臉色灰敗,像是老了好幾歲。
「七娘。」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趙明遠的病,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紋絲不動:「夫人,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我低著頭,一動不動,呼吸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