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婢_第2章 你爹的事
你爹的事,我聽說了。可惜。」
我不知道她說的可惜是什麼意思。
我沒敢問。
林夫人放下碗,對身旁的丫鬟說:「帶去給陳嬤嬤看看,手上的傷上點藥。」
我跪下來磕頭:「謝夫人。」
「不必謝我。」林夫人的聲音淡淡的,「往後你不在廚房了,來我院子裡當差,做些灑掃的活計。」
就這樣,我從燒火丫頭變成了上房的粗使丫鬟。
後來我才知道,林夫人留下我不是因為我抓回了她的貓。
而是因為她需要一個來歷乾淨、沒有根基、沒有牽掛的人。
因為她正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而我,是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4
在上房待了兩個月,我摸清了不少事。
林夫人是趙家的當家主母,表面風光,實則日子並不好過。
趙明遠常年在外,身邊養著女人,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
每次回來也是跟姨太太廝混,極少踏進上房。
林夫人一個人守著這偌大的院子,手裡攥著府裡的中饋之權,卻攥不住自己男人的心。
趙世安不是林夫人親生的。
他的生母是趙明遠的原配王氏,生他時難產死了。
林夫人是繼室,嫁進來的時候趙世安才三歲。
外人都說她運氣好,進門就當娘,將來趙家的家產全是她兒子的。
可我知道,趙世安從不叫她母親,只叫「夫人」,語氣客氣得像在叫一個外人。
林夫人生不出孩子。
這是上房最大的秘密。
有一回我給林夫人送茶,走到門口聽見她和貼身丫鬟綠珠說話。
綠珠小聲說:「夫人,劉神醫那邊有回信了,說可以試試,只是藥材貴些。」
林夫人沉默了很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貴不怕,只要能成。
」
我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什麼,但我記住了「劉神醫」三個字。
又過了一個月,林夫人開始頻繁出府。
每次回來都帶著幾包藥材,親自鎖進自己臥房的小櫃子裡。
上房的丫鬟們私下議論,說夫人最近氣色不好,怕是身子出了毛病。
只有我知道,那些藥不是給她自己吃的。
因為有一天夜裡,我起來上茅房,路過林夫人的臥房時,聽見裡面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不是林夫人的聲音,是另一個女人的。
第二天一早,我從上房後門出去倒垃圾,看見兩個小廝抬著一個用席子裹著的東西往後門走。
席子沒裹嚴,露出一隻青白色的腳,腳踝上還繫著一根紅繩。
那是丫鬟的打扮。
我沒出聲,低頭把垃圾倒了,回來繼續灑掃。
中午吃飯的時候,聽廚房的人說,林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秋月昨晚突發急病死了,已經連夜抬出去埋了。
秋月。
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每次林夫人出府都跟著去的丫鬟。
她十七歲,圓圓的臉,愛笑,前兩天還跟我說過話。
「什麼病這麼急,連個大夫都不請就埋了?」有人問。
廚房管事的孫大娘瞪了一眼:「少打聽。夫人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沒人再問了。
我把碗裡的飯一粒一粒扒乾淨,放下碗筷的時候,手指是抖的。
5
秋月死後第三天,林夫人把我叫進了內室。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藥味,苦得發澀。
林夫人坐在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她的臉,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眼底有一層青黑。
「七娘,你進府多久了?」
「回夫人,五個月了。
」
「五個月。」她點點頭,「你在族裡可有相熟的親戚?或者外面還有什麼人?」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我低著頭說:「回夫人,奴婢父母雙亡,族裡不認,外面沒有牽掛。」
林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燭火在風裡晃了一下:「沒有牽掛……好。沒有牽掛好。」
她轉過身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好久。
我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像是在掂量一件器物。
「七娘,我這裡有一樁差事,做好了,我抬你做一等丫鬟,月錢二兩,將來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做不好……」
她沒往下說。
但我知道做不好會怎樣。
秋月就「沒做好」。
「奴婢願意。」
我跪下來,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
林夫人從櫃子裡取出一隻瓷碗,碗裡盛著半碗黑褐色的藥汁。
藥汁濃得像墨,散發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
有草藥的味道,還混著一種甜膩膩的腥氣。
「喝了。」
我接過碗,碗壁是溫熱的。
藥汁表面浮著一層細沫,我低下頭,聞到那股腥氣更重了。
我想起秋月的腳,青白色的,腳踝上繫著紅繩。
我把碗湊到嘴邊,一口氣喝完了。
藥汁入口的瞬間,我差點吐出來。
它不苦,而是腥,像是含著一條活魚在嘴裡。
我死死咬住牙關,把那股噁心壓下去,一滴不漏地嚥了。
林夫人盯著我看,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
「回去歇著吧。明天這個時候再來。」
我磕了頭,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夫人在身後說:「七娘,這藥的事,對誰也不許說。」
「奴婢明白。」
回到下人房,我躺在鋪上,等著藥效發作。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肚子裡開始翻湧。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五臟六腑裡爬,從胃爬到腸子,從腸子爬到骨頭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