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低頭_第9章
,不是含蓄裡藏著要你負責的期待。
而是——我喜歡你,但我尊重你。
我轉頭看向窗外,輕聲說:「謝謝你告訴我。」
程煜點點頭:「晚安。」
他沒有再問。
我推門下車時,夜風吹過來,我忽然覺得心裡某個長期緊繃的地方,終於真的鬆開了。
24
一個月後,我在朋友婚禮上,再次見到了周既明。
那天我本來不想去,奈何新娘是大學同學,關係不錯,親自打電話說「你必須來,不來絕交」。
我拗不過,只好穿了條簡單的黑裙到場。
婚禮在城南一家酒店舉行,草坪佈置得很漂亮,白玫瑰和滿天星堆成拱門,司儀還在彩排,遠處有人在除錯音響。
我剛簽到,就看見周既明站在不遠處,西裝筆挺,正和幾個共同朋友說話。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們都停了兩秒。
共同朋友顯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笑容僵了僵,藉口去拿飲料散開了。
周既明走過來,神色比我上次見他時憔悴了一些,眼下有淡淡青影,整個人卻比從前更內斂。
「好久不見。」他說。
我點頭:「好久不見。」
我們站在草坪邊緣,離人群有一點距離。風把桌布吹得輕輕晃動,有小孩拿著泡泡機從旁邊跑過去,空氣裡全是婚禮特有的熱鬧和甜膩。
偏偏在這種場合見前任,多少有點諷刺。
「聽說你最近做得不錯。」周既明先開口,「那個短片我看了。」
「謝謝。」
「你瘦了。」
我笑了笑:「這句可以省。」
周既明也像笑了一下,隨即沉默下來。
很久之後,他才低聲說:「見微,那段時間……我後來想過很多。」
我看著他,沒接話。
「我承認,我做事太過了。
」他聲音有些啞,「尤其是用工作給你施壓,這件事我確實不該。」
「嗯。」我點頭,「然後呢?」
周既明像被我這句平靜的「然後呢」堵了一下。
「然後,我發現你走之後,很多事都不一樣了。」他說,「我以前總覺得你會在,很多關係、很多情緒都有人替我消化。你一抽身,我才意識到你不是在依附我,是我習慣了依賴你。」
這番話如果放在三個月前,我也許會心軟。
因為它聽起來誠懇,甚至帶著某種遲來的自省。
可現在,我只是很平靜地站在那裡,像在聽一段已經過時的旁白。
25
我說:「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周既明看著我,終於把那句真正的話說了出來:「我想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沒有立刻回答。
遠處婚禮音樂響起,司儀開始暖場,賓客們三三兩兩往主舞臺方向走。草坪上的風依舊溫柔,陽光也很好,一切都像很適合原諒。
可我心裡沒有波瀾。
「周既明,」我緩緩開口,「你知道人什麼時候最容易想挽回嗎?」
他沒說話。
「不是最愛的時候。」我看著他,「是最不適應失去的時候。」
這句話說完,他的神色明顯變了變。
我繼續道:「你現在想找回的,未必是我。也可能只是那個能理解你、配合你、替你圓場、讓你覺得一切都在掌控裡的我。」
「不是。」他下意識否認。
「也許你自己也分不清。」我說,「但沒關係,這已經不重要了。」
周既明盯著我,眼底第一次露出某種真正的慌亂:「你就一點都不念舊情嗎?」
這問題讓我安靜了幾秒。
我當然念。
我念他曾經在我最難的時候深夜送來的那碗粥,念他在我發燒時守了一夜,念我們一起看房、旅行、分享生活細節時那種真切的靠近感。
我不是沒有得到過愛。
只是那份愛後來開始附帶條件,開始要求我縮小、讓步、懂事,直到失衡到無法再自欺。
「我念。」我說,「所以我沒有恨你。」
周既明眼裡像閃過一絲希望。
下一秒,我卻輕聲補上:
「但念舊,不代表回頭。」
風吹動我耳邊的碎髮,我抬手別到耳後,語氣很淡,也很穩:
「有些路我走過一次,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自己弄丟的,就不會再走第二次了。」
周既明站在那裡,很久都沒說話。
這可能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不是在等他來哄,也不是用分手換一個更好的條件。
26
我是真的走了。
婚禮正式開始前,我轉身往賓客席走。
走出幾步後,我聽見周既明在身後叫我:「見微。」
我沒有回頭。
「對不起。」他說。
我腳步微微頓了頓,隨後繼續往前走。
有些道歉,來得太晚,不是因為不真誠,而是因為對方已經不需要了。
婚禮結束後,我一個人沿著江邊走了很久。
夜風吹得人清醒,江面倒映著城市燈火,碎得像一層層漂浮的玻璃。我脫下高跟鞋拎在手裡,赤腳踩過一小段平整石階,腳底微涼。
手機震了一下。
是程煜發來的訊息:
「結束了嗎?要不要我來接你。」
我站在江邊,看著那行字,忽然慢慢笑了。
我回:
「結束了。不是婚禮,是別的事。」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問號。
我想了想,發過去一句:
「我現在想吃路邊攤燒烤,你來不來?」
程煜回得很快:
「來。地址發我。」
二十分鐘後,他開車到江邊,遠遠就看見我坐在臺階上,黑裙被夜風吹起一點邊角,手裡拎著高跟鞋,像剛從某種體面的束縛裡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