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低頭_第2章 因為我不想訂婚了
「因為我不想訂婚了。」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秒,我心臟重重一跳。
像一塊石頭終於落地,砸得??口發疼,卻也終於聽見回聲。
周既明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沒接。
第二個。
第三個。
直到第四個響起時,我才劃開接聽。
「林見微,」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明顯是在控制情緒,「你什麼意思?」
我下床拉開窗簾,四月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字面意思。」我說,「我不想訂婚了。」
那邊沉默了一秒,隨後是更冷靜、也更危險的語氣:「你現在是在鬧脾氣嗎?」
我笑了一下:「你看,又來了。」
「什麼?」
「我只要做了你不滿意的決定,在你這裡,不是情緒化,就是不理性;不是鬧脾氣,就是太敏感。周既明,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只是認真地不想繼續了?」
「為什麼?」
他問得很快,像在追索一個必須被歸檔的問題。
我靠在窗邊,聲音很輕:「因為我發現,和你在一起,我越來越不像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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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理由?」他似乎難以置信,「見微,我們都快三十了,不是談校園戀愛。
「婚姻本來就是磨合、讓步、協調資源。你現在因為一句感覺,就要把所有安排推翻?」
「不是一句感覺,是很多次。」
「比如?」
我忽然不想舉例了。
那些細碎的、持續的、消耗人的瞬間,真要一件件說出來,反而像在做證據陳列。
可關係走到需要靠羅列證據來證明不快樂時,本身就已經很難看了。
我只說:「比如每次都是我退。」
「你退什麼了?」周既明聲音發沉,「房子寫你名字,我沒意見;婚禮按你的喜好來,我也沒意見;你加班、出差、忙工作,我什麼時候攔過你?
「林見微,你不能因為我希望你顧一下現實,就把我說成十惡不赦吧?」
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
他永遠能迅速把問題轉化成一場道德審判,然後讓我看起來像那個無理取鬧、苛責伴侶的人。
我閉了閉眼:「周既明,我沒說你十惡不赦。你也不是壞人。可不是壞人,就代表適合結婚嗎?」
「所以呢?你就因為『不適合』,要在訂婚前一天通知我取消?雙方父母、酒店、賓客、所有安排,你讓我怎麼交代?」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話一齣口,兩邊都靜了。
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向來不是說這種話的人。我習慣體諒,習慣兜底,習慣在局面失控前先把責任接過來。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憑什麼呢?
如果這場訂婚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那我現在喊停,固然有代價,但那代價不該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周既明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半晌才冷聲道:「林見微,你變了。」
我輕聲回答:「不,我只是終於正常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窗外樓下有賣早點的小販在吆喝,豆漿、油條、煎餅,熱氣騰騰,日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往前走。
可我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有些事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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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訂婚後的第三個小時,雙方父母都知道了。
第四個小時,我媽從老家打來電話,開口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瘋了?」
我把手機拿遠一點,等那頭髮完一通火,才說:「媽,我沒瘋,我只是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麼了?既明哪裡不好?工作好,家庭好,對你也體面,你都二十九了,還想找什麼樣的?」
她越說越急:「你以為婚姻是談戀愛嗎?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女人到這個年紀,最要緊的是把日子定下來。你這麼折騰,傳出去多難聽?」
又是這句話。
傳出去多難聽。
我小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哭著不肯去上學。我媽一邊給我塗紅藥水,一邊說:「別哭,叫人看見多難看。」
高三那年,我模擬考失利,晚上躲在被子裡掉眼淚。我媽在門口說:「別總這樣,弄得跟天塌了一樣,讓你爸心煩。」
後來我工作受委屈,戀愛不順利,乃至現在取消訂婚——
在她的語言系統裡,所有情緒都可以忍,所有不甘都可以吞,最重要的是體面,是別讓人看笑話。
可人這一生,如果永遠活給別人看,什麼時候才算輪到自己?
我平靜地說:「難聽總比難過一輩子強。」
那頭一下安靜了。
很久之後,她才壓低聲音:「見微,你跟媽說實話,他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沒有。」
「那你到底為什麼?」
我想了想,說:「因為我跟他在一起,不快樂。」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說出這句話。
不加修飾,不找藉口,不附帶任何「但他其實也很好」的補充說明。
只是單純地承認:我不快樂。
我媽顯然無法理解:「不快樂?誰結婚前不吵架?你現在不快樂,難道分了就快樂了?」
我低聲道:「至少分了以後,我不用再勸自己忍著。」
電話最後是不歡而散的。
我知道父母不會立刻理解,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
對於許多人來說,能說出口的委屈才算委屈,能擺上檯面的錯誤才算錯誤。
可感情裡真正磨損人的,往往不是原則性背叛,而是那些說不出口、也講不明白的長期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