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低頭_第8章 不是全職雇傭
不是全職僱傭,先專案合作。你也不用現在答覆。」
我抬頭:「你不怕我狀態不穩定?」
程煜笑了笑:「狀態不穩定和能力不穩定,是兩回事。」
這句太輕,卻讓我心口一震。
原來被人信任,真的可以這麼安靜。
不是「你這麼優秀,一定可以」,不是居高臨下的鼓勵,也不是帶著審視的「我願意給你機會」。
只是簡簡單單一句:
我知道你現在不好過,但我不因此懷疑你。
我低下頭,緩緩合上資料。
「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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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程煜的合作,比我想象中順利得多。
不是沒有分歧,而是分歧出現時,對方會先問:「你為什麼這麼判斷?」而不是「你是不是太主觀了?」
第一次開創意會時,品牌方市場總監提出,希望在片子里加入一位「成功女性創業者」的故事線,最好足夠勵志、足夠向上。
現場幾個人都覺得這個方向安全,容易傳播。
我卻翻著訪談筆記說:「我反而更想拍一個離婚後重新學游泳的普通女性。她不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甚至前半生一直在為別人活。但她四十歲以後第一次決定學會讓自己浮起來。這個動作本身,就比成功學更有力量。」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市場總監有些猶豫:「會不會太平了?缺爆點。」
程煜靠在椅背上,問我:「你繼續說。」
我抬頭看他一眼,繼續道:「因為真正能打動大多數女人的,不一定是別人站上領獎臺,而是有人承認——不是每個人的人生都能贏得轟轟烈烈,但你依然可以從某一天開始,不再委屈自己。」
程煜點點頭,轉向品牌方:「我支援這個方向。
我們不是要做一條給男人看的勵志短片,我們是要拍她們自己看了會沉默幾秒的東西。」
那一刻,我忽然有點出神。
我已經很久沒在工作裡感受到這種並肩感了。
不是別人替我出頭,也不是刻意捧我,而是在我說完之後,有人認真接住,並且讓我知道:你的判斷有價值。
專案推進期間,我和程煜接觸越來越多。
我們會在取景結束後一起吃夜宵,會在車上討論訪談物件某一句話為什麼讓人鼻酸,也會在工作空檔聊到各自以前最爛的一次專案經歷。
有一次拍攝結束得很晚,攝影棚外面風大。
程煜把外套遞給我,見我要拒絕,就說:「別逞強,凍感冒了第二天進度更慢。」
我披上外套,忽然笑了:「你這句跟『多喝熱水』的區別,在於前面有因果邏輯。」
程煜愣了一下,也笑了:「那說明我還不算太直男。」
我低頭笑著,風從耳邊掠過去,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但我沒有往前走。
我知道自己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用一段新關係覆蓋舊傷。
程煜也像明白這點,從不越界。我們之間始終停在一個很舒服的距離上,不疏遠,也不逼近。
直到紀錄短片第一次內部試映結束那天。
燈亮起來時,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幾個品牌方的人眼圈都紅了。
市場總監摘下眼鏡,第一句話是:「這條片子,不像廣告。」
程煜笑道:「那像什麼?」
對方低聲說:「像很多女人終於對自己說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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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上線後,反響比預期更好。
熱搜倒沒上,但在幾個平臺的女性使用者圈層裡傳播很快。
評論區裡有很多很短的話:
「我四十歲了,剛決定離婚。」
「看到她學游泳那段,突然哭了。」
「原來不再忍,也可以不是歇斯底里。」
「謝謝有人拍普通女人的覺醒,不是非要逆襲成女王。」
我一條一條看過去,眼睛有些發酸。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一路撐著走過來,原來真的不只是為了和誰賭氣,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硬。
我只是想把那句一直說不清的話,說出來:
女人可以清醒,可以自愛,可以有邊界,而不必因此被貼上刻薄、自私、不合群的標籤。
試映慶功結束後,大家各自散了。
程煜送我回家,車停在樓下,兩人都沒急著下車。夜裡十一點多,小區門口水果攤還亮著燈,賣橙子的阿姨正把塑膠布往下拉。
程煜忽然問:「這陣子,好點了嗎?」
我知道他問的不只是工作。
我想了想:「好很多了。以前總覺得分手、辭職、重來,像是一路在失去。現在才發現,也是在回收。」
「回收什麼?」
「回收判斷力,回收邊界,回收我自己。」我說完,偏頭笑了一下,「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像專案覆盤?」
程煜也笑:「挺準確的。」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見微。」
「嗯?」
「我對你有好感。」他說得很平靜,「但你不用現在回應,也不用有壓力。我只是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我呼吸微微一頓。
程煜看著前方,沒有逼視我,語氣也沒有任何索取意味:
「如果你願意,我們以後可以慢慢試;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還是合作伙伴、朋友。這個選擇權在你,不在我表白之後的氣氛裡。」
那一瞬間,我竟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原來被喜歡,也可以不帶壓迫感。
不是「我都這樣了你還不答應嗎」,不是「我會等你所以你最好別拒絕得太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