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低頭_第4章 可關係不是談判桌
可關係不是談判桌,不可能事事都那麼公平。」
「你說得對。」我點點頭,「關係確實不可能絕對公平。所以我接受會有失衡,會有讓步,會有磨合。可問題是,我們之間的失衡,已經成習慣了。」
我停了停,繼續道:
「如果只是一次兩次,我可以理解。
如果只是某件具體的事,我也可以商量。
但周既明,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每次遇到關鍵節點,最後優先被保全的,永遠是你的事業、你的節奏、你的父母感受、你的體面;而我這裡,永遠是「你先委屈一下」。」
周既明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又熟悉。
我曾經愛過的,或許正是他的理智、他的能力、他的穩重。
可現在我終於看見了這些特質背後的另一面——
他習慣掌控局勢,也習慣成為那個「更有判斷力的人」。
於是他會自然地把我的需求降級,把我的遲疑視為不成熟,把我的不配合當作破壞大局。」
而最可怕的是,這一切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因為他真的相信,他只是在做最合理的安排。
「我最後問你一次。」周既明聲音很低,「你確定,要走到這一步?」
我看著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去,街邊霓虹亮起,行人匆匆經過玻璃窗,每個人都像有自己的戰場。
我忽然覺得,自己也該下戰場了。
「我確定。」我說。
周既明長久地看著我,最終點了點頭,站起身。
「好。」他說,「既然你決定了,那後果你自己承擔。」
我坐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他轉身離開,我才慢慢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壓在心口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挪開了一點。
10
周既明離開後的十分鐘,我一個人把那杯美式喝完了。
冰早就化了,咖啡發苦,像某種遲來的報應。
我坐在原地,看見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臉色平靜得近乎冷淡,只有握杯子的手指微微發白。
我以為自己會哭,至少會有一種天崩地裂般的失重感。
可真正落地的時候,我反而只覺得累。
像是扛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放下後,肩膀先感到的不是輕鬆,而是麻木。
回到家時,周既明已經把他放在我這邊的幾件衣服拿走了。
玄關處那雙男士拖鞋不見了,浴室裡他的剃鬚刀也不見了,客廳茶几上原本放著的那本金融雜誌被抽走,只剩下一塊淺淺的方形印子。屋子一下空了許多。
我站在門口,忽然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周既明第一次留宿,第二天早上我上班前隨口問了一句:「要不給你買雙拖鞋?」
他當時倚在廚房門邊笑,說:「你這是打算收編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是因為你總穿我的鞋。」
後來拖鞋買了,灰色的。
再後來,剃鬚刀、換洗衣物、備用充電器、常用香水,一樣一樣地添進來,像誰也沒明說,卻默許了彼此慢慢長進生活裡。
原來人和人分開的時候,不是轟然倒塌。
是這些細枝末節,一點一點撤離。
我換了鞋,沒開燈,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很快震起來。
公司專案群裡,甲方臨時又改了需求,語氣急,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我媽又發來幾條長語音,我沒點開;共同朋友裡有人旁敲側擊問我「你倆是不是吵架了」
;還有一條,是周既明發來的:
「東西我先拿走了。婚宴和酒店那邊我會處理一部分,但雙方父母你最好自己解釋。既然決定是你做的,就別總讓別人替你收場。」
我看著那行字,慢慢笑了一下。
是啊,他還是這樣。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也一定要在道理上站穩。
我沒有回覆,只把手機調成靜音,起身去洗澡。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我終於在霧氣裡彎下腰,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為了周既明。
是為了自己。
為了那個曾經認真計劃過婚禮、挑過請柬、改過戒圈尺寸、甚至在無數次遲疑中還勸自己「別太矯情」的自己。
我哭得並不狼狽,甚至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混著熱水往下流。我忽然很想抱抱過去那個總怕麻煩別人、總想把一切都處理得體面的自己。
你沒有錯。
你只是太久沒站在自己這邊了。
11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公司。
我的直屬上司魏總監見我進門時明顯頓了一下,大概已經從哪個小圈子裡聽到了風聲,卻什麼都沒問。
只把一份檔案放到我桌上:「下午兩點,創曜那邊提案預演,你來帶。」
我點頭:「好。」
我喜歡這種感覺。
職場至少有一種冷酷的公平:你狀態再差,只要能力在,事情就得做;你私生活再亂,PPT 也不會替你講。
中午,許澄給我點了份外賣,附言只有六個字:
「活著,先吃飯。」
我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半天,差點又笑出來。
下午預演結束後,魏總監把我留了下來。
「你最近是不是跟啟衡資本那邊有些私人狀況?」他措辭很謹慎。
我心裡一沉:「周既明?」
「嗯。」魏總監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我們這次給創曜做的整合營銷方案,背後投方之一就是啟衡牽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