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低頭_第6章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輕微的風聲
」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輕微的風聲。
半晌,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我轉身要走,魏總監又叫住我:「見微。」
「嗯?」
「別把這事只怪到周既明頭上。」他斟酌著措辭,「很多時候,別人能拿捏你,不是因為他多厲害,是因為他知道你所在的系統本來就會優先犧牲誰。」
我腳步頓了一下。
這一句,比安慰更刺人,也更真。
是啊。
周既明固然施壓,可真正讓我被動的,從來不只是某一個男人。
而是整個環境都預設:一個女人在關係和工作發生衝突時,理應更容易被讓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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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工位,坐到深夜。
十點四十,我開啟電腦,開始整理自己這半年做過的所有專案材料、客戶反饋、核心提案、資料結論,以及創曜專案從前期訪談到策略框架的完整邏輯鏈。
十一點半,我給魏總監發了一封郵件:
主題:關於創曜專案負責人調整的書面異議。
我理解公司出於商業關係所做的綜合考量,但我無法接受僅因外部非業務因素被撤換主責。
若公司堅持調整,請同步在郵件中明確:
1. 負責人變更的具體業務依據;
2. 我此前工作成果的歸屬及署名方式;
3. 後續因策略偏移帶來的專案風險責任劃分。
謝謝。
郵件發出去的瞬間,我??口像被什麼頂了一下。
這不是衝動,這是留痕。
我終於不再相信口頭承諾,不再指望別人良心發現,而是開始用規則保護自己。
許澄看到郵件截圖後,只回了兩個字:
「漂亮。」
16
第二天上午,公司果然炸了鍋。
陳驍先來找我,語氣尷尬:「見微,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搶你專案。
」
「我知道。」我點頭,「你只是接公司安排。」
陳驍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其實也挺佩服你的,敢這麼剛。換別人,早就算了。」
我看著他,忽然問:「你覺得我是在剛?」
陳驍愣了愣。
我笑了一下:「我不是在剛,我是在止損。」
那週週五,我請了半天假,把家裡徹底收拾了一遍。
房子不大,朝西,下午的陽光會鋪滿地板。只是之前忙著專案、忙著訂婚,很多角落都來不及細看,東西也越堆越亂。
如今安靜下來,再站在客廳中央,才第一次認真意識到,這裡原來已經留下了那麼多兩個人生活交疊過的痕跡。
我約了整理師上門。
箱子、收納袋、標籤紙在客廳地板上攤開,衣櫃、儲物櫃、抽屜被一樣樣清出來。
屋裡有種久違的空曠感,像終於要把什麼徹底騰乾淨。
整理師從櫃子最上層翻出一隻收納盒。
「林小姐,這些還要嗎?」
我低頭一看,裡面裝著我和周既明三年的零碎:電影票根、旅行拍立得、便籤、試婚紗照片。
我接過盒子,蹲在地上一樣一樣翻。
那張試婚紗的照片上,我穿著緞面魚尾裙,對著鏡子笑得有點拘謹。
照片外,店員當時誇我們般配,周既明站在旁邊,手插褲袋,說了一句:
「她穿太複雜的不好看,簡單點更高階。」
那時我還覺得他眼光好。
現在再看,我忽然想起,那天我真正喜歡的,其實是另一件帶輕紗披肩的婚紗。
只是他淡淡說了句「有點累贅」,我就沒再堅持。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又翻到一張旅行拍立得。
那次我發燒,他在酒店前臺替我要體溫計和熱水,我感動得不行。
可同一趟旅行裡,他也因為一個工作電話,讓我一個人在雨裡等了四十分鐘,事後只說:
「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總揪著不放。」
我盯著盒子看了很久,最後把蓋子合上。
「扔了吧。」
整理師問:「確定嗎?」
「確定。」
有些東西留著,不是紀念,是拖延。
17
晚上,許澄拎著啤酒和燒烤過來,一進門就說:
「恭喜你,從結婚預備役重新變回獨居人類。」
我坐在地上拆快遞,笑:「你這祝詞有點別緻。」
「我認真的。」許澄把酒遞給我,「很多女生分手之後最怕兩個字,叫『重新開始』。可你知道嗎?重新開始其實比硬撐著走錯路好多了。」
我喝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下去,喉嚨發澀。
「我以前總覺得,」我盯著地上的影子慢慢說,「只要我足夠冷靜、足夠講理、足夠會經營,就能把一段關係做成正確答案。」
許澄挑眉:「你把戀愛當商業併購呢?」
「差不多。」我笑了笑,「後來才發現,不是所有問題都能靠提高自己解決。有些問題,本來就不是我的問題。」
許澄碰了碰我的酒罐:「這就對了。你終於從『反思型人格』畢業了。」
我失笑:「哪有這麼誇張。」
「有。」許澄認真看著我,「見微,你以前最大的毛病,就是別人一不高興,你先想是不是自己哪裡沒做好。你太會共情了,共到最後,誰都能理解,只有自己最委屈。」
這話讓我沉默下來。
是啊,我過去確實如此。
我懂父母那代人對穩定婚姻的執念,懂周既明面對融資和家庭催婚的壓力,懂公司高層在商業關係裡的妥協,懂甲方為什麼既怕投方又想保品牌面子……
我好像總能看見每個人的難處。
可一個總在理解別人的人,最容易忘了自己也有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