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低頭_第7章 18那天夜裡
18
那天夜裡,送走許澄後,我獨自把最後一個箱子拆完,已經快凌晨一點。
我洗完澡,坐在剛鋪好的床上,房間裡只有檯燈暖黃的光。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程煜發來的訊息。
我愣了一下,差點忘了這個人。
程煜是我去年合作過的紀錄片製片人,專案結束後偶爾會聯絡,更多時候只是朋友圈點贊之交。
前陣子他提過一次,說手上有個新品牌短片專案,想找我聊聊策略,但因為我忙著創曜和訂婚的事,一直沒約上。
此刻他的訊息很簡短:
「聽說你最近不太順。如果想換個空氣,可以來聊聊新專案。沒有別的意思,單純覺得你適合。」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覆:
「謝謝。過兩天吧。」
對方很快回復:
「好,不急。你先把自己安頓好。」
就這麼一句,沒追問,沒試探,沒趁虛而入的熱絡。
我放下手機,忽然有點恍惚。
原來真正讓人舒服的分寸感,是這個樣子的。
19
公司那邊很快給了回覆。
不是郵件,而是一場會議。
會議室裡,HR、魏總監、業務副總都在,陣仗擺得像一次標準談話。
業務副總先開口:「見微,你的專業能力公司是認可的,這點不用懷疑。
「但從整體協同來看,創曜專案目前確實更適合由陳驍主導。
「至於你郵件裡提到的署名和成果歸屬,公司會尊重事實,不會抹去你的前期貢獻。」
我問:「具體怎麼尊重?」
對方笑了笑:「最終結案材料裡會體現團隊協作。」
團隊協作。
這四個字一出來,我就知道沒必要再聽下去了。
所謂團隊協作,通常意味著功勞被稀釋,責任卻可以精準落到個人頭上。
我平靜地說:「如果公司不能明確我成果的歸屬方式,我會把相關材料做時間戳備份,並保留後續維權權利。」
HR 臉色微變:「見微,你別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
「是你們先把事情做得這麼嚴重。」我說。
會議室裡一時沒人接話。
最後,業務副總斂了笑:「那你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們,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我要離職。」我說。
這話一齣口,連魏總監都明顯怔住了。
「你想清楚了嗎?」他壓低聲音,「現在市場環境不好,你這個級別換工作沒那麼容易。而且你剛經歷私事波動,再貿然離職,不划算。」
我點頭:「我想清楚了。」
我當然知道不划算。
我不年輕了,行業行情也不算好,手頭還有租房、生活、家裡偶爾需要我貼補的壓力。按最理性的演算法,我應該忍一忍,等拿到下一個 offer 再走。
可那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我會慢慢把自己說服成一個「識大體」的人。
而一旦習慣了這種說服,以後我還會在更多事上妥協。
我已經在感情裡這樣丟過一次自己,不想再來第二次。
20
離職流程推進得很快,快得像公司早有預案。
辦手續那天,陳驍站在茶水間門口,半真半假地嘆氣:「你這也太剛烈了。」
我端著咖啡,看他一眼:「你們為什麼都喜歡把底線叫剛烈?」
陳驍被噎了一下,訕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我說,「但你們習慣了。一個人一旦不肯被隨便挪位置,就顯得不合群。」
陳驍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
離開公司的那天下午,外面下了場小雨。
我抱著紙箱走出大樓時,雨剛停,天邊有一點淡金色的光從雲縫裡漏下來。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自己像被連根拔起,又像終於脫離了某種鈍重的土壤。
沒有熱血沸騰,也沒有大仇得報。
只是平靜。
我掏出手機,看見周既明半小時前發來一條訊息:
「聽說你辭職了。你一定要把自己逼到這一步嗎?」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回了一句:
「不是你們把我逼到這一步,是我終於不想再配合了。」
發完,我把他拉黑了。
真正拉黑一個人時,情緒並不會很戲劇化。
沒有摔手機,沒有手抖,也沒有那種電視劇裡「從此恩斷義絕」的轟烈。
更多像是,終於把一扇總漏風的窗關上。
21
當天晚上,我去見了程煜。
見面地點在一家很安靜的小酒館,燈光暖,音樂輕,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對面梧桐樹被雨洗過後的葉子,顏色深得發亮。
程煜比照片裡更顯成熟,穿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神色溫和,見到我時只說:「坐吧,先吃點東西。」
沒有問分手的細節,也沒問離職的原因。
直到菜上齊了,他才把專案資料遞過來:「一個女性運動品牌,想做一支紀錄短片,不賣慘,不喊口號,重點是『身體主權』和『選擇權』。我第一反應就想到了你。」
我翻著資料,眼神慢慢亮了一點。
這幾年廣告圈裡,「女性議題」被做得太多,也被消費得太多,稍不留神就會變成另一種姿態正確的空殼。但這個 brief 裡,品牌方寫得很剋制,只提了一句:
我們想拍那些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只是決定把身體和人生拿回來的女性。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有些失神。
程煜沒催我,只給我倒了杯溫水:「如果你願意,這個案子可以你來做策略主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