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情動石櫻花_第三章 這裡不是他的國家
這裡不是他的國家,可他要因他的國家在這裡受辱。
我愛塔內因這是我的母國,我有父皇母妃,我尊貴的享受這裡的一切。
可令翳並不愛這兒,我知道的,他恨這兒。
哪怕我如何吩咐內務府不許剋扣令翳的東西,又哪怕我將自己的也勻一半給他,或者哪怕我是那麼直白的告訴所有人,用公主的架勢命令不許再欺負令翳。
都沒有用。
塔內的石櫻花代表含義有許多種。
子女對親人的花語是:永不被病魔侵蝕,代表祝願親人健康平安的意思。
而女子對男子的花語是:情動。
塔內民間素有以石櫻花定情的眷侶。
五哥素喜歡出宮遊玩,總喜歡給我帶些小玩意,某一次帶了兩塊石櫻花玉佩,是一對,都送給我玩。
後來我讓杏子勻些東西給令翳時,特意囑咐杏子將這其中一塊玉佩也送去,杏子當然知曉這寓意,笑著打趣我。
「公主這是對那質子情動了?」
我捂著被子羞紅了臉,甕聲甕氣地罵她,「你這死丫頭,本公主是望他健康平安。」
「哦,公主是望他健康平安啊。」杏子還在笑,我心裡跳的飛快,打死也不再張嘴了。
我以為令翳收了我的禮物會開心,我也以為他在我的庇護下,過得還算不錯,我天真的希望他能對塔內有一個好印象。
甚至我自己都這麼認為了,我對他好,只是不希望有人討厭塔內。
我問他,「你更喜歡祁朝還是塔內啊?」
就像小時候父皇母妃總是逗我更喜歡他們誰多一些一樣,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可令翳的臉色卻瞬間陰沉下來,我在他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看見我的倒影。
卻無論如何,看不清他。
他說,「我討厭祁朝,很討厭。」
我笑起來,為聽見自己滿意的答案。
可然後,他卻極其殘忍的,打斷我的笑。
「令翳這麼說,您滿意了嗎?小公主?」
我雖年幼,可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涵義,我有些不敢說話,可仍舊堅持從他嘴裡尋找一個最終答案。
「那塔內呢?」
令翳輕笑出聲,同去年我邀請他玩沙球時的笑意截然不同,那次是他對自己自嘲,而這次,他像在嘲諷我。
他說,「哪位犯人,會愛上囚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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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許久沒再見過令翳,可送去的東西倒沒減少,除了這些,我不知道該怎樣對他好了。
第二年的除夕宴,我隔著人海遠遠看見令翳。
他依舊穿著來時帶的祁朝服飾,銀灰長袍,披著黑色狐毛大氅,衣裳雖舊,可日復一日脫離稚氣的面龐,倒與這充滿氣度的衣裳相得益彰,將我那些穿金戴銀的皇兄們都給比了下去。
可他於大殿中央朝我父皇行禮時,我分明看見那塊與我一對的石櫻花玉佩,正掛在他的腰間,隨著身形晃動。
而看見的人自然不止我,還有它的原主人,我五哥。
這玉佩終究惹了事。
我五哥像是揪住令翳小辮子般,直接站起大聲質問。
「敢問二殿下,本殿贈與嵌月的玉佩,怎會在你這?」
眾人看著令翳,令翳卻不做聲,只遙遙望了我一眼。
這一眼,卻叫我真不知該如何辦了。
「這玉佩本是一對,本殿悉數贈與嵌月,東海玉而制,極其珍貴,世上絕無第二對。」
「嵌月年幼,怎可能輕易將本殿贈予之物許人?若不是贈與,莫非二殿下卻將祁朝那些阿貓阿狗的手段帶到塔內來了?」
這話的意思我懂,從前祁朝與塔內交戰,手段下作,愛偷塔內軍營,行軍作風令塔內人不齒,是以,塔內人形容祁朝,總是說他們阿貓阿狗下作人。
「嵌月?」父皇眼鋒一轉,粗獷的聲音喊我,我見他眼尾眯起,知道父皇此刻定然不想讓我踢了他們的臺子。
他也不想,他最寶貝的公主,真的將這帶有特殊花語的玉佩,輕易許了人,還許了一卑賤的質子。
「塔內國從不冤枉人,嵌月,這玉佩,是你贈予祁朝二殿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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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再也躲不過去,緩緩站起來,我看著令翳,令翳也看著我,沉寂的面孔似乎我如何回答他都接受般。
我想說,是的,是我贈予他的。
可望著父皇那威嚴的面孔,想起令翳形容塔內的說辭,我的唇畔始終吐露不出那個是字。
取而代之的,是頸項之上,極其僵硬的,緩緩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