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情動石櫻花_第十章 而這些

而這些,從沒人對我說過,我知道,是令翳不允人告訴我。

此時的塔內,已是我六皇兄主事,而私下與之密切相聯的,是令翳。

六皇兄在宮裡從來都是透明人,我不怎麼熟絡,如今他主事,必是因為搭上了令翳這條大船,可是,父皇身體一向硬朗,哪裡會突然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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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呈留給我的信件還叫我放在桌子上,我不敢啟開,這是溫呈從令翳那截獲的信件,上頭,確確實實是六皇兄的字跡。

我終究開啟來。

六皇兄尊令翳為師,而信裡頭原原本本的昭示了他是如何篡權奪位,又是如何毒害親父,我流著淚讀完整封信,直到信的末尾,六皇兄寫,「吾父臨終前,曾喚嵌月,若師長願,可將其一併除去,師長所授,不可斬草不除根。」

我幾乎可以想見六皇兄是以何種表情寫出這封密信的,是傲慢?又或是得願以償?從前人人不待的皇子水漲船高站在萬人之巔?

只是,那是父皇啊!

而父皇臨終前,竟然喚了我的名字,我幾乎可以看見父皇的臉,聽見父皇的聲音。

「嵌月啊,朕的嬌嬌兒啊……」

急火攻心,一口鮮血自我嘴裡噴出,我癱在木椅上,幾乎喘不上氣來。

又憶起六皇兄信裡說的,師長所授,師長所授?

是以,幕後之人,是令翳啊。

六皇兄即位之路,背後是令翳在操刀,我父皇母妃的血,他沾染的也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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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一定要回到塔內的。

可偌大祁朝,我能求的,竟只有溫呈。

杏子死後,溫呈似變了一人,我實在不知他對杏子究竟有幾分情誼,可破天荒的,我卻仍想破釜沉舟一回,我讓溫呈安排我離開。

他確實做到了。

馬車駛離宮門前,溫呈對我說,「公主,不管您信不信,奴對杏子,是有情的。」

「從前,奴總以為,奴只想爬的最高,爬的叫人不敢輕視那樣高,是陛下給我了這個機會,是以,陛下便是我的天,可杏子……」

「總之,我對不起杏子,杏子死了,奴才知真情可貴,奴沒有一日不溺在苦痛悔恨中,而奴幫您,不只是因這些,還因杏子生前對奴說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她不怪奴,她只求奴,保護好您。」溫呈終於哽咽,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溫呈的淚,可我更覺痛心,是為了杏子而心痛。

我拔了頭上金釵狠狠刺進溫呈的手臂,看著他痛的彎腰,我淚流滿面,伏低身子告訴他。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這些話,你留著去地底下同杏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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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風餐露宿,我終於抵達祁朝最後一座城,出了城,再行駛上百里,便是塔內國界。

我本以為我終於可以回家了,可終究。

城門口,令翳與我遙遙而立。

多年之前,塔內除夕宮宴上,我高高在上的坐著,便是這般與之遙遙相望。

我固執而堅定的不肯停下腳步,任那弓箭射在我前方,左邊,或是頭頂。

出城,出城,出了城,便是塔內,我要回家,我的父皇母妃在等我。

「為什麼!為什麼你總要走!」

令翳終於忍無可忍,他朝我怒吼出聲,似多年積怨在此刻宣洩。

我也宣洩,朝他吼。

「你知道!」

「杏子如何死的?我五哥如何死的?我父皇母妃又是如何死的!」

那塊東海玉而制的石櫻花玉佩在此時被我拿出,我沒流淚,眼神卻空洞難以聚焦,我甚至看不清令翳的臉。

我說,「放我回去。」

玉佩應聲而落,卻不再因東海玉材質堅不可摧,它陡然四分五裂,看吧,在祁朝,什麼都活不了,樹會枯萎,玉佩也會破碎。

令翳有些不可置信,他狠狠擁住我,似要將我揉碎進骨子裡。

可我自知曉父母親死訊時早已斷了情愛,此刻根本感覺不到溫暖,隻眼望著那緊緊關閉的城門,望著我家鄉的方向。

我伸出手,偷偷取下一隻金釵,藏匿於手心。

「令翳,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你讓我回塔內好不好,我的父皇母妃在等我。」

「誰?誰在等你,」

「父皇母妃……還有五哥,還有杏子。」

「可他們已經死了。」

我終於流下眼淚。

「是啊,令翳,他們在黃泉路上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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