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情動石櫻花_第五章 我終究知道了五哥未說出口的話
我終究知道了五哥未說出口的話。
大燕意與我國聯親,企圖塔內最尊貴的公主前去和親。
若說是十年前,大燕定然不敢,可是如今他們國力今非昔比,塔內邊境屢遭大燕偷襲挑釁,後塔內主動出兵戰之,幾萬將士皆累累白骨埋於邊外。
從古至今,聯姻是解決無謂戰爭最好的辦法。
我自是不願的。
那年我不過十歲。
我的父皇母妃自然也是不願的,可什麼,能比和平安定更重要呢?大燕不比祁朝,他們在時間的推移裡逐漸人才濟濟,昌茂繁盛,而我們在邊境那次大敗,更是深深將弱肉強食這一訊息昭示。
塔內後又祁朝虎視眈眈,前又有大燕為虎作倀,塔內雖足夠強大,可面對的終究不是一腳能踩死的螻蟻,而是兩隻時刻能叼下塊皮肉的豹子。
若是僅用聯姻這種無傷大雅的方法能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緩解,為何要拼出個你死我活呢?父皇雖是我的父皇,可他還是天下人的君主。
他是政治家,是皇帝,是帶領所有人幸福活下去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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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翳至塔內的第三年六月,塔內與大燕簽訂和平協議,命塔內嵌月公主及笄禮後,和親大燕帝王。
事情終於塵埃落定,而令翳三年質子生涯也隨著這封和平協議宣告結束。
他該歸國了,質子三年,令翳已從三年之前稚嫩模樣長成那翩翩少年朗,是看一眼便能叫人含羞帶怯芳心暗許的模樣。
真好啊,他要回去了。
祁朝那些貴女們,會有多少人對他傾慕呢?會如我這般嗎?
我終於拿出那盛著石櫻花玉佩的匣子,卻終究沒有勇氣開啟它。
令翳啊,那日我否認對你的情意是我抱歉,可現在,我不欠你什麼了,你走吧,走的遠遠的,回家吧,令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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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父皇做了一番交易。
生長於皇家,許多事情我也能做到蕙質蘭心,就像我早就知道父皇是不會讓令翳平安歸國的,他怎麼可能讓祁朝這小狼崽子平安回去呢?
我這一生最任性的時刻便是現在了,大燕的婚約我本以死相逼,可為了讓令翳平安回去,我點了頭,以自己後半生的婚姻做了賭注。
其實我並未想那麼多,我知道,若是我不做這個交易,我也是要嫁的。
那何不,以此彌補了我對令翳的虧欠呢?
父皇最初只是震驚,承乾殿裡靜悄悄的,他應該是在回憶吧,想起某一年的除夕宴上他問我的那個問題,那時我迫於他的威儀,匆匆搖頭,他估計永遠也想不到,如今他的嵌月小公主卻會因為令翳,而點頭和親。
我跪在地上,心中堅定,語氣鏗鏘,「父皇,讓令翳走,讓他回去。」
「此後,嵌月定會安心待嫁,永保塔內與大燕和平。」
「令翳,他是我見過最可憐的孩子,他並不欠塔內什麼,可他卻在王宮裡受了三年屈辱,父皇,連我,都曾棄過他,父皇,您就當全了嵌月的愧疚之心,父皇……」
「父皇,嵌月,求您了……」
我一遍一遍地磕頭,磕的頭暈眼花,涕淚橫流,可是父皇無聲無息,我知道,我不能停。
「夠了。」
父皇蒼老卻又嚴苛的聲音終於傳來。
「走吧,讓他走吧。」
額頭鮮血湧入眼眶,混著淚,我朦朧看著父皇那已顯老態的身影,突然覺得,不管我如何做,我都是罪人。
要麼,是令翳的罪人。
要麼,是家國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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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一臉痛惜為我敷上傷藥,我將與父皇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她,杏子只是嘆息。
「公主,您可記得,您自己也是孩子?」
我怔愣,突然想起我對父皇說的,令翳是我見過最可憐的孩子。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或許是第一次見面,那石櫻花下,令翳雖滿臉倔強不肯行禮,而我卻瞧見了他倔強底子之下,隱匿於眼底的驚惶恐懼。
大概是五六歲時的事了,那時我揹著宮人出行,卻迷路進了一樹林,尋不著出路,四處靜悄悄的,我急的大哭,那時的我也是這般,驚慌失措,滿心恐懼。
我在害怕,我想他也是。
那年的我並未出現俠者相護,而是憑著一腔孤勇走出樹林,可是如今,我卻想成為令翳的俠者,救他於水火。
或許在很久之後,我會因為如今的決定懺悔,痛恨,可是現在,我無法閉上我的眼,我也無法將那雙恐懼的眼眸從心裡忘卻,所以,令翳,回家吧。
石櫻花開的最茂盛那一日,令翳走了。
他的走沒有激起這深宮任何一絲波瀾,包括我,那一日我同往常般起床,洗漱,上教習課,用膳,而後,沐浴,休息。
偌大宮殿沒有聲響,唯有床畔之上,那一次一次聳動的肩膀在昭告這黑夜,床上的人兒是有多傷心,又有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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