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情動石櫻花_第二章 你是誰
「你是誰?」
令翳皺眉問我,我頓時反應過來他可能將我當成了皇兄,以為又是來羞辱他,於是不管不顧先將人擒住再說。
我示意他放開手。
「我是嵌月。」
令翳的警惕未放下半分,我也不知我哪裡來的勇氣,竟伸手想去摸他的臉。
自然被他迅速躲了開。
他就像一頭受傷的小鹿,不敢再讓人輕易靠近。
我於是朝他笑,輕聲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只是,想進來撿個沙球。」
「我的沙球,掉進來了。」
令翳從我身上起來,左右環顧一圈,果然在角落找到了那圓形玩意兒,他走過去,撿起來,又遞給我。
我拿著球回頭望他。
「你要同我們一起玩嗎?很好玩的。」
那時的令翳,明明稚氣未脫,眼中濃烈的悲傷卻已迅速將他從孩童時期剝離開來,我望著令翳,他望著那枚球,只自嘲笑了一聲,而後搖搖頭。
他說,「你以後別來這兒了。」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4
令翳原來不是啞巴,他的聲音,很好聽。
語調清冷而低沉,是塔內國男子模仿不出來的聲線。
我身邊宮女都是些可心人,尤其是杏子,看出我對令翳頗多關注,於是五哥大傷初愈又去令翳那找茬的訊息,被她立刻告知於我。
彼時母妃剛給我剝了枚橘子,我還來不及吃,只捏在手心便急急趕了去,母妃在後頭問我,我遙遙答她。
「兒臣去幫幫那可憐人。」
我趕到時,五哥身邊的宮人正舉起手裡長棍往令翳身上打,而令翳趴在地上,顯然已受多次,我來不及多想,趕在棍子落下前撲到令翳身上,生生替他捱了這棍子。
興許是我殺豬般的哀嚎驚到令翳,只見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看我,眼中寫滿了震驚。
我也不知我這昏了頭的行為算什麼,只是哎喲的朝他笑。
又伸出手心那已被我捏爛出汁水的橘子肉。
「喏,我母妃給我剝的,分你一半。」
令翳,你吃吧,今年冬天的橘子,可甜了。
那向來仇視的眼神陡然軟了下來,我們二人彷彿旁人不存在般對視著,我見令翳拿過我手上的橘子肉,塞進嘴裡,汁水順著他的唇角溢下來。
我問他,「甜嗎?」
令翳點點頭。
後來,在祁國皇宮裡,令翳餵我吃橘子,他吃進嘴裡,後與我唇齒相貼,我感受著那散發著橘香的汁水緩緩渡進我的唇,有不留神溢位來的,又被令翳吻了回去。
他也問我,「甜嗎?」
那時,塔內國覆滅,而我,失去了一切庇護。
5
令翳在塔內的第二年,杏子嫁了人,是與宮裡負責內務的太監結為對食,這本是不允的,可母妃看在她伺候我多年的份上,為他們求了一道旨意。
倒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喜慶,猝不及防的,我的宮女杏子,便成了那太監的妻子。
我偷偷問杏子,嫁人是什麼滋味。
杏子那時初婚不久,臉上時時刻刻都帶著怕別人瞧不見的笑意。
「奴才不通詩文不懂樂理,但奴才知道,若是能嫁得彼此心悅的人,那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我搖搖頭,「那你也心悅他嗎?」
杏子回眸一笑,「若是不心悅,便是死也不嫁。」
那年我九歲,卻突然懂了何為女子氣節,這時我並不知,這份普通女子的傲氣,落在公主身上,便就是任性至極。
我是公主,是塔內國唯一的公主,若我的國家有所需,我是一定要奉獻出自己的全部去犧牲的。
女子氣節與公主使命,從來都是相悖的。
可我又問她,何為心悅?
杏子皺著眉苦想道,「旁人都嫌太監是沒根的髒東西,奴也嫌,可奴不嫌他,奴只覺得他可憐。」
6
五哥對令翳的惱恨愈發嚴重,回回來我這都是罵令翳,他也說令翳是髒東西,從祁朝來的狼崽子。
我說不過五哥,我因維護不了令翳而自責,而這時,我覺得令翳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