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宦臣妻_第三章 我很想反駁他

我很想反駁他,你不也是奴婢嗎?

可當我看見他的笑時,忽然就問不出口了。

這句話很傷人。

景行站起身,提起地上的木桶,「我說過,我有免死金牌,這是我最大的底牌,李德也不能侵犯。」

我見他要走,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你是我夢裡那個人嗎?」

「我不是。」

他的身子一顫,隨即回頭看我,「一個人被羞辱到極致也不過如此,阿璃,我不想做他。」

阿璃是我的字,很久沒人喊了,再度聽見時,我一陣失神。

回神後,他已經提著木桶到了井邊,吃力系上繩子,從井裡打水。

他告訴我,夢非夢,是事實。

我坐在一旁,見他打了滿桶的水,搖搖晃晃的朝外走去。

他很努力的活著。

就像他說的一樣,李德只是個奴婢,不值得他費盡心思討好,隨之而來的欺負,他也甘願受著。

這是他的驕傲。

我覺得我低估他了,他不是要做內廷的掌印太監,他要做天下的宰輔。

我隨即搖了搖頭,給一個奴婢這麼高的評價,我也是傻了。

我在臺階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陽落下,才戀戀不捨的起身。

我夢中的那個人,他說,庶孽欺嫡。

皇長子的確是庶出,也怨不得聽了此話後,不顧聖令提前行刑。

可陛下目前無嫡子。

在未來的某日,陛下娶了皇后,有了嫡子嗎?

景行是嫡皇子一派?凌遲是嫡皇子爭奪儲位失敗後的下場?

可宮門前,皇上為何會哭的那麼傷心?

既然傷心殺他,為何又要下凌遲的聖旨?

我看不懂。

第三次見他,是在皇上的宮裡。

他得了陛下的恩寵,年紀不大,卻能御前伺候。

我聽說李德處理奏摺時枉顧聖令,被皇帝下令申飭,隨後,陛下便讓景行到他面前伺候。

他,果然有免死金牌。

太后去佛寺半月後,皇上召我入乾清宮,不知何事。

我拜見陛下時,景行正替他添完茶,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昭陽來了。」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拿了抄本隨手交給一旁的景行,「這是前朝議的新政,帶去給皇長子看看,讓他寫文章上來。」

「是。」景行不待陛下反應,飛快應了一聲,朝外走去。

他路過我時,露出淺淺的笑容。

等陛下意識到抄本給了誰後,明顯一怔。

最直觀的後果是,他忘了我,我在地上跪了一會,他才想到讓我起身。

「你祖父說想你了想讓你回家,朕已經準了,你選個日子回家吧。」

我復又跪在地上,「仰賴陛下天恩,臣女得太后娘娘教導多日,萬死難報陛下與娘娘。」

皇上也笑了,看我一眼,「昭陽也學會這些漂亮話了,快些起來吧。」

我與陛下又說了會話,他便讓我退下了。

我接過宮人遞上的披風,正要走時,看見李德眉目凝重的站在殿外,他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行禮。

「怎麼了?」我順勢詢問。

「貴妃娘娘傳了杖,說要杖斃一人。」

我回頭看向層層疊疊的殿門。

一邊是皇長子的母親,一邊是陛下要他關照的奴婢。

李德不想得罪貴妃,便想讓我做這個替罪羊。

如果是旁人,我會拍拍屁股走人,可那人是景行,那個眉目含笑的太監。

瞧李德的樣子,哪怕事後被陛下罵一頓,他也不願此時進去告狀。

杖斃一個奴婢,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算不把此事報給陛下又能如何?

退一步講,就算陛下知曉了此事,誰又能保證陛下會保景行,斥責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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