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宦臣妻_第二章 凡進宮者皆有籍貫名字
「凡進宮者皆有籍貫名字,怎麼你就沒有?你這是欺君之罪!」
天子一怒,往往血流千里,何況他面前只是個奴婢。
小太監恭敬的直起身子,迎上皇帝憤怒的眸子,「奴婢是孤兒,外人混叫幾聲,卻非奴婢姓名。非生身父母所起,奴婢不敢上達天聽。」
這話在我聽來也就一般,陛下卻奇怪的不生氣了。
他走到桌前,展開一張宣紙。
小太監立馬心領神會的上前磨墨,他的手法很純熟,我不知是不是因為宮裡教過。
「既然無名,朕便賜你一名。」
陛下提筆揮毫,手寫二字,笑著對小太監說,「高山仰止,景行景止,朕以景行二字贈你,望你品德高潔,行為規範。」
景行恭敬的接過皇上的墨寶,垂首跪地,「奴婢謝陛下賜名。」
我想,這可真是奇了。
天子之尊,也能給一個奴婢賜名。
「李德。」皇帝朝外喊道,等人進來後,又看向景行,「朕把這孩子交給你了,讓他去內學堂學點東西,你好好替朕看著他,其餘的活也都不用他幹,先學好學問。」
李德沒想到是這麼個怪異的命令,但他不敢遲疑,連忙應了。
皇上抬步往外走去,又停了下來,叮囑道:「你親自帶他過去。」
「是,奴婢遵旨。」
等到皇帝走了,李德從地上起身,打量了景行好幾眼,奇道:「除了生的好看些,也沒見你如何,主子怎麼就對你另眼相看了?」
「老祖宗看不明白的事,奴婢就更看不明白了。」
李德也無心糾纏這事,只當他能說會道得了皇上青眼,「你年紀尚小,認我做個幹爺爺吧。」
這可真是一步登天了,我在屏風後看著,掌印太監的幹孫子,多少人求之不得,就連前朝某些官員都自降身份,稱李德干爹。
景行笑了,他仰起頭看向李德,「這是一條死路。」
李德驟然色變。
不等他發火,景行接著道:「對老祖宗而言,這是自尋死路。」
李德哼了一聲,抬手一巴掌打了下去,「哪來的賤蹄子,和主子說了幾句話就不知好歹了。」
景行被打的跌坐在地,可見李德的一巴掌是用了力的。
他仰起頭,還是在笑,漂亮白淨的臉上,紅色的巴掌印格外顯眼。
他也是個瘋子,我在屏風後冷眼看著,得罪李德,他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李德皺眉看他,想不明白這麼一頭不服馴的小崽子,主子怎麼就看上他了?
景行捏緊手裡的宣紙,漫不經心,「煩勞老祖宗等我幾日。」
他回過頭掃了一眼屏風,又看向李德,「我有免死金牌,老祖宗可沒有。」
李德聞言,揚起的巴掌又放下,他看了眼地上的景行,嫌惡道:「起來吧,咱家帶你去內學堂。」
內學堂是宮裡太監學東西的地方。
祁朝設有司禮監,凡是司禮監的太監都要去內學堂讀書識字。
景行從地上起身,低眉順眼,全然不似剛剛那般張揚。
我挑了挑眉,從他垂下的眼眸裡看到了野心。
他一開始的目標大約便是司禮監掌印的位子。
我從屏風後出來,看了這樣一齣戲,也無心再找皇長子,趁人不注意溜回了慈寧宮。
再見景行時,是個午後,他被一群人打發出來打水,小身子提著桶都費勁。
我坐在井旁不遠處的臺階,朝他揮了揮手,「過來。」
他看見我時,眼裡也沒有一絲詫異。
「奴婢見過縣主。」
好厲害的小人,我心裡奇道,他上次發現我也許是巧合,知道我是誰,那就不是尋常人了。
我盯著他,「明人不說暗話,放著潑天的富貴不要,來幹這檔子事,我看不懂。」
他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坐在我身邊,「縣主覺得我為何這麼做?」
我托腮看他,「你瞧我像是知道的樣子嗎?」
他笑了,「李德權勢滔天,可他只是個奴婢,不值得我費盡心思。」他隨即指向宮牆,「沒了李德,陛下便不知曉宮廷內的事情了嗎?」
我恍然大悟,「你想讓陛下知曉李德沒有遵旨照顧你。」
「是。」
我抿了抿唇,「沒用的,李德自小照顧陛下,其中的情誼不是你能離間的,這點事情甚至動不了他一根毫毛。」
他依舊在笑,他真的很喜歡笑。
末了,景行也學我的模樣,托腮看我,「我說了,他是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