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婚那天，爭了房子，爭了車，爭了那條狗。
沒人爭我。
法官問：“孩子歸誰？”
爸說：“我經常出差，沒法帶。”
媽說：“我一個人租房子，條件不允許。”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心疼。
是“你帶走”。
那年我十二歲，坐在法院走廊的塑膠椅子上，聽見裡面在吵。
吵冰箱歸誰。
吵空調歸誰。
吵那條叫豆豆的泰迪歸誰。
沒人吵我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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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這病，以後肯定要人照顧。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分擔。”大姑接話：“對，不能都讓一個人扛。”二伯點頭：“是這個道理。”我看着他們。“分擔？”“對。”爸說，“你奶奶以後的醫藥費、護理費，大家一起出。”我差點笑出來。“那之前十年呢？”他們愣了。“之…
爸媽離婚那天，爭了房子，爭了車，爭了那條狗。
沒人爭我。
法官問：“孩子歸誰？”
爸說：“我經常出差，沒法帶。”
媽說：“我一個人租房子，條件不允許。”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心疼。
是“你帶走”。
那年我十二歲，坐在法院走廊的塑膠椅子上，聽見裡面在吵。
吵冰箱歸誰。
吵空調歸誰。
吵那條叫豆豆的泰迪歸誰。
沒人吵我歸誰。
1.
最後是奶奶來接的我。
她六十七歲，頭髮全白了，背有點駝。
她站在法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了兩個茶葉蛋。
“餓了吧？”
她把茶葉蛋塞給我。
我沒說話。
她牽起我的手，往公交站走。
“跟奶奶回家。”
那天坐公交坐了四十分鐘。
奶奶的房子在城郊，老小區，六樓，沒電梯。
兩室一廳，客廳很小，沙發是二十年前的那種木頭沙發，坐墊都塌了。
“這是你的房間。”
她推開小臥室的門。
一張單人床，一箇舊書桌，桌上擺了一盆綠蘿。
“奶奶提前收拾的。”她笑了一下，“被子是新的。”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我爸呢？”
奶奶愣了一下。
“你爸……忙。”
“我媽呢？”
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摸了摸我的頭。
“先吃飯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張單人床上，聽見奶奶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
“你是她親爸，你不管誰管？”
“……”
“生活費你說好的兩千，這個月怎麼還沒轉？”
“……”
“你再娶也是你的事，孩子你不能不管！”
“……”
奶奶掛了電話。
客廳安靜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她嘆了口氣。
那是我在奶奶家的第一個晚上。
後來我才知道，那樣的電話，奶奶打了十年。
爸第一個月轉了兩千。
第二個月轉了一千五。
第三個月，“忘了”。
奶奶打電話催。
他說：“媽，我最近手頭緊。”
奶奶說：“孩子要交學費。”
他轉了八百。
從那以後，八百就成了“常態”。
有時候連八百都沒有。
奶奶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她只是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去菜市場買最便宜的菜。
白菜、土豆、蘿蔔。
肉，一個星期買一次。
“今天做紅燒肉。”
她端上桌，笑著看我吃。
紅燒肉裡只有四塊肉，剩下全是土豆。
她一塊都不吃。
“奶奶不愛吃肉。”
我那時候真信了。
2.
爸再婚是我十三歲那年。
奶奶沒告訴我。
我是在學校聽同學說的。
“你爸結婚了？我媽說在朋友圈看到了。”
我回家問奶奶。
她在廚房切菜，刀頓了一下。
“嗯。”
“他沒跟我說。”
奶奶沒說話。
“連婚禮都沒叫我。”
奶奶放下刀，轉過來看我。
她的眼眶紅了。
“他說……怕你不自在。”
怕我不自在。
不是怕我傷心。
是怕我去了，他不自在。
後來我知道，新阿姨帶了一個兒子，比我小兩歲。
爸搬進了新阿姨的房子。
三室一廳，電梯房，小區裡有游泳池。
我去過一次。
那是爸難得想起我的一個週末。
“來家裡坐坐。”
我坐公交去了。
新阿姨很客氣。
“來了？吃水果。”
茶几上擺了車釐子。
那個男孩——我應該叫他弟弟——在客廳打遊戲，看都沒看我一眼。
爸在陽臺上打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吃了一顆車釐子。
很甜。
我在奶奶家從來沒吃過車釐子。
客廳的電視櫃上擺了三張照片。
爸和新阿姨的婚紗照。
那個男孩的獎狀。
新阿姨一家三口在海邊的合影。
三張。
沒有我。
我看了很久。
爸從陽臺進來，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
“下次……下次給你也擺一張。”
沒有下次。
那天走的時候，爸給了我兩百塊錢。
“買點好吃的。”
我接了。
在公交車上，我把那兩百塊攥得很緊。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憤怒。
他新家的車釐子，一盒就不止兩百。
3.
媽走得更乾淨。
離婚後她搬去了另一個城市。
剛開始還打電話。
“寶貝，媽媽想你。”
“等媽媽穩定了就來接你。”
“下個月媽媽來看你。”
下個月。下下個月。下下下個月。
她沒來過。
電話從一週一次變成一月一次，再變成過年一次。
每次過年她會轉五百塊紅包。
“媽媽的一點心意。”
後來連紅包都沒了。
我十五歲那年，媽再婚了。
嫁了一個本地做生意的男人。
男人有個女兒，六歲。
媽發朋友圈。
“從今天起，我也是個有女兒的人了。#我的小公主”
配圖是她牽著那個小女孩的手，在遊樂場。
那個小女孩穿著粉色公主裙，頭上戴著皇冠髮箍。
媽蹲下來，笑著親她的臉。
那個笑，我從來沒見過。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朋友圈關了。
奶奶不知道這件事。
我沒告訴她。
她已經夠操心了。
那年冬天，奶奶的膝蓋犯了病。
上下樓要扶著牆走。
我說：“奶奶，我揹你下樓。”
她搖頭。
“你還小，背不動。”
我不小了。我十五了。
我揹著她下六樓，去社群診所。
她趴在我背上，很輕。
輕得讓我害怕。
診所的醫生說要拍片子，去大醫院。
我打電話給爸。
“奶奶膝蓋犯了，要去醫院。”
“多少錢？”
“醫生說拍片加檢查，大概一千多。”
他沉默了幾秒。
“我這個月確實緊……你先墊著，下個月我給你。”
我說好。
用奶奶平時塞給我的零花錢——她從菜錢裡摳出來的——交了檢查費。
下個月，他沒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