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婚那天爭房子爭車,沒人爭我_第3章 我高考
“我高考。你沒來。”
“媽媽想來的,但是小彤那邊——”
“小彤幼兒園畢業你買了一千二的蛋糕。”
她不說話了。
“你朋友圈寫的——‘媽媽永遠愛你’。”
我的聲音很平靜。
“哪個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報了北京的學校。”
我說完,掛了電話。
志願我自己填的。
沒問任何人。
填完志願那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我提前申請的學校獎學金評審結果。
全額獎學金。四年學費全免,每月還有兩千塊生活補貼。
我拿著手機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不靠任何人。
我做到了。
奶奶在旁邊問:“看什麼呢?笑這麼開心?”
“奶奶,我拿到全額獎學金了。”
“什麼意思?”
“就是不用交學費了。每個月還給我發錢。”
奶奶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好,好……”
她抹著眼淚,不停點頭。
“我孫女有出息。有出息……”
那天晚上,奶奶把她記了十年的賬本拿出來給我看。
“奶奶本來想等你上大學了再給你看。”
我翻開那個本子。
牛皮封面,邊角都磨毛了。
第一頁,日期是我十二歲那年。
“9月1日,學費1200元。兒子未轉錢。我墊。”
“9月15日,校服費180元。”
“10月3日,補課費600元。兒子說下月給。未給。”
一筆一筆。
工工整整。
“3月12日,孫女發燒,診所掛號+藥費87元。”
“4月1日,孫女要春遊,交了50元。”
“6月1日,孫女過生日,買了一個蛋糕,48元。”
48塊錢的蛋糕。
我想起媽給小彤買的那個一千二的蛋糕。
繼續翻。
紅筆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兒子本月未轉錢。我墊。”
“兒子說忙忘了。我墊。”
“兒子未接電話。我墊。”
到後面幾年,紅筆幾乎每個月都有。
最後一頁,是上個月的。
“6月7日,孫女高考。
買了一箱綠豆,熬湯。5元。”
下面一行:
“兒子來電話問房子的事。錢還是沒轉。”
我合上本子。
手在發抖。
“奶奶。”
“嗯?”
“這十年,我爸一共給了多少錢?”
奶奶想了想。
“斷斷續續的……加一起大概六萬吧。”
“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
“奶奶沒算過……”
“我算過。”
我看著她。
“學費、書本費、補課費、生活費、醫藥費、衣服鞋子……加上這十年的吃住。至少十二萬。”
奶奶擺手:“奶奶不跟你算這個。”
“他給了六萬,你墊了六萬多。”
我的聲音在發抖。
“你退休金一個月兩千三。你給自己花了多少?”
奶奶不說話了。
我知道答案。
她一年到頭穿那幾件衣服。
冬天捨不得開空調。
肉一個星期買一次。
她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我身上。
而她的親兒子,在給別人的孩子投十五萬開培訓班。
7.
八月底,我收拾行李準備去北京。
爸突然來了。
他開著車,後備箱裡放了一個行李箱。
“爸給你買的。新秀麗的。”
他笑著,把行李箱拎進來。
“裡面還有一臺筆記型電腦。大學用得上。”
他看著我,表情像是在等表揚。
奶奶在旁邊,臉色複雜。
我看著那個行李箱。
“多少錢?”
“行李箱兩千多,電腦六千。爸捨得給你花錢。”
八千。
十年,八千。
加上之前斷斷續續的六萬。
六萬八。
他給繼子的培訓班投了十五萬。
“謝謝。”
我把行李箱推到一邊。
“不用了。奶奶給我買了。”
他愣了一下。
“奶奶買的哪有這個好——”
“夠用了。”
他臉上的笑有點僵。
“你這孩子,爸一片好心……”
“嗯。”
我沒再說話。
他坐了一會兒,跟奶奶聊了幾句。
臨走時他拉著我到門口。
“到了北京缺錢跟爸說。
”
“不缺。我有獎學金。”
他又愣了一下。
“那……爸每個月給你轉兩千?”
我看著他。
“不用。你留著給弟弟上培訓班吧。”
他的臉色變了。
他知道我在說什麼。
但他沒接話。
沉默了幾秒,拍了拍我肩膀。
“那爸走了。”
他走了。
開著他的車。
車裡還放著給繼子買的籃球鞋。
我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小區門口。
奶奶站在我身後。
“你爸……他也不容易。”
我回頭看她。
七十七歲的老人。
替不管女兒的兒子說好話。
“奶奶。”
“嗯?”
“以後別替他說話了。”
奶奶嘆了口氣。
沒有再說。
去北京之前,我把奶奶的賬本拍了照。
每一頁都拍了。
存在手機裡。
然後我把那個行李箱和筆記型電腦退還給了爸。
讓他來拿的。
他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你到底跟爸置什麼氣?”
“沒置氣。”
我看著他。
“用不上而已。”
8.
大一寒假。
我沒回家。
留在學校勤工儉學,攢了兩千塊寄給奶奶。
“過年買件新衣服。”
奶奶打電話來,又哭了。
“你留著花,奶奶不缺。”
“奶奶,你聽我的。”
過完年,奶奶住院了。
膝蓋惡化,需要手術。
手術費三萬。
我打電話給爸。
“奶奶要做手術。三萬。”
他沉默了很久。
“我最近……手頭確實緊。培訓班剛裝修完……”
“三萬你拿不出來?”
“不是拿不出來,是——”
“她是你媽。”
“我知道她是我媽!你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他急了。
“你以為我不想給?培訓班貸款還沒還完,你阿姨那邊也要用錢——”
“行了。”
我打斷他。
“我自己想辦法。”
我掛了電話。
用獎學金和勤工儉學攢的錢,交了一萬。
剩下兩萬,找同學借了一些,又申請了學校的臨時困難補助。
手術那天,我請假飛回去。
爸沒來。
手術室外面只有我一個人。
三個小時。
我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
和十二歲那年,坐在法院走廊的塑膠椅子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