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離婚那天爭房子爭車,沒人爭我_第5章 你奶奶這病
“你奶奶這病,以後肯定要人照顧。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分擔。”
大姑接話:“對,不能都讓一個人扛。”
二伯點頭:“是這個道理。”
我看著他們。
“分擔?”
“對。”爸說,“你奶奶以後的醫藥費、護理費,大家一起出。”
我差點笑出來。
“那之前十年呢?”
他們愣了。
“之前十年奶奶一個人養我,你們出了多少?”
沒人說話。
“二伯,你知道奶奶退休金多少嗎?兩千三。你知道她每個月花多少在我身上嗎?”
二伯張了張嘴。
“三叔,奶奶找你借過三次錢。你借了嗎?”
三叔的臉紅了。
“大姑,奶奶膝蓋做手術那次,你來了嗎?”
大姑低下頭。
我轉向爸。
“你現在說分擔。”
我笑了。
“十年沒人管,現在你來說分擔?”
“情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掏出手機。
開啟奶奶賬本的照片。
放大。
遞給二伯。
“自己看。”
二伯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他往下翻。
一頁。兩頁。三頁。
翻到後面,他的手停住了。
“‘兒子本月未轉錢。我墊。’”他念出來。
聲音很輕。
“七十三次。”我說。
我看著爸。
“十年。七十三個月沒給生活費。奶奶一個人墊了六萬多。”
爸的臉色白了。
“而你。”
我一字一頓。
“你拿了十五萬給別人的兒子開培訓班。”
房間裡安靜了。
大姑看了爸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同情。
是震驚。
三叔咳嗽了一聲:“這……”
“還有。”
我沒停。
“高考那年,我全省第八十七。他發了一條微信,三個字,‘好的加油’。紅包兩百。”
“他繼子過生日,請了二十個同學去遊樂場。花了五千。”
“我過了十個生日在奶奶家。奶奶每次買一個蛋糕,最貴的一次,四十八塊。”
我看著爸。
“四十八塊和五千塊。
”
“你覺得這叫什麼?”
他張了張嘴。
“我……”
“你連那條狗都爭。”
我的聲音很輕。
“就是不爭我。”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
奶奶躺在床上,眼淚一直流。
“別說了……別說了……”
“奶奶,我不說了。”
我握住她的手。
“但有些話,我忍了十年了。今天說完,以後不說了。”
我轉向所有人。
“從今天起,奶奶的事我管。醫藥費我出。”
我看著爸。
“你不用分擔。我也不需要你分擔。”
“你養了十年的繼子。繼續養吧。”
“但我的奶奶,不用你管了。”
我轉向二伯和三叔。
“你們也不用來了。十年不聞不問,現在來演兄弟姐妹情深,沒必要。”
二伯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大姑站起來:“我……我不知道這些年是這樣的……”
“你不知道?”
我看著她。
“奶奶給你打過六次電話。你回了幾個?”
大姑低下頭。
“走吧。”
我說。
“以後奶奶的事,我來。”
他們走了。
一個一個走的。
最後走的是爸。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真的……不需要爸了?”
我看著他。
很久。
“你說呢?”
他走了。
門關上。
病房裡只剩下我和奶奶。
奶奶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這孩子,太要強了……”
“不是要強。”
我給她擦眼淚。
“是他們不配。”
11.
同一周,媽來了。
不知道誰通知了她。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奶奶削蘋果。
“媽——”
不是叫奶奶。
是叫我。
我抬頭。
三年沒見了。
她瘦了。頭髮燙了卷。穿了一條碎花裙。
手裡拎著一大袋水果。
還有一束花。
“寶貝,媽媽來看你了。”
她走過來,要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寶貝?”
“別叫我寶貝。”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三年沒打過電話。兩年沒發過紅包。
”
“媽媽真的忙——”
“你朋友圈發了四十七條關於小公主的動態。關於我,零條。”
她的臉白了。
“那不一樣——”
“你給小公主買的生日蛋糕一千二。你知道奶奶給我過生日,最貴的蛋糕多少錢嗎?”
她不說話。
“四十八塊。”
“你說你是‘有女兒的人’了。#我的小公主。”
我看著她。
“你不是一直有女兒嗎?”
她的眼眶紅了。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恨你太累了。”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奶奶。
“你走吧。”
“我——”
“你來看一次,拍個照,發個朋友圈,‘探望母親’。是不是?”
她愣住了。
她手機確實拿在手裡。
螢幕還亮著。
相機介面。
我看了一眼。
“你連進門的時候都準備拍了。”
她慌忙把手機塞進包裡。
“不是的,我就是——”
“夠了。”
我看著她。
“你可以走了。”
“你真的不需要媽媽?”
我沒說話。
看了她很久。
“你覺得呢?”
她站了一會兒。
眼淚掉下來了。
拎著那袋水果和那束花,走了。
走到門口,她回頭了。
“媽媽對不起你……”
“嗯。我知道。”
我沒看她。
“但對不起沒有用。”
門關了。
奶奶嘆氣:“你媽她——”
“奶奶。”
“嗯。”
“她不是我媽。”
我吃了一口蘋果。
“你才是。”
奶奶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次是笑著掉的。
12.
大四。
我拿到了一家大公司的offer。
年薪十八萬。
入職那天,我在宿舍影片給奶奶看。
“奶奶,你看,我的工位。”
“好大的螢幕!”
“以後每個月我給你轉五千。”
“太多了——”
“不多。你把我從十二歲養到二十二歲。十年。我還你一輩子。”
奶奶又哭了。
“你別老哭。”
“高興的。”
工作第一個月,發了工資。
我做的第一件事——
給奶奶定了一個蛋糕。
不是四十八塊的。
是三層的,上面寫著——
“奶奶,謝謝你養了我十年。”
快遞送到的時候,奶奶拍了照發給我。
蛋糕很大。
奶奶很小。
她站在蛋糕旁邊,笑得像個小孩。
那天晚上爸發來微信。
“聽說你工作了?”
“嗯。”
“在哪?”
“北京。”
“什麼公司?”
“你不用知道。”
他沉默了。
“你還在生爸的氣?”
我沒回。
他又發:“爸這兩年確實不容易。培訓班賠了,你阿姨也走了——”
我看了一眼。
他阿姨也走了。
帶著她的兒子走了。
培訓班賠了十五萬。
阿姨走了。
繼子走了。
他一個人了。
所以他來找我了。
我打字:
“你一個人了,所以想起我了?”
他沒回。
我又打:
“十二歲那年你也是一個人的時候把我推給奶奶的。”
他還是沒回。
我打了最後一條:
“我不是你的備胎。這輩子都不是。”
然後我把他的對話方塊往下劃。
沒有拉黑。
沒有刪除。
只是再也不會主動點進去了。
手機響了。
是奶奶。
“蛋糕太好吃了!奶奶吃了兩塊!”
“那你明天再吃兩塊。”
“會胖!”
“胖點好。你太瘦了。”
“你這孩子……”
她笑著笑著,又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
“高興的。”
我掛了電話。
站在出租屋的窗前。
北京的夜景很亮。
窗臺上養了一盆綠蘿。
和奶奶家裡那盆一樣。
十二歲那年,我坐在法院走廊的塑膠椅子上。
聽見爸媽在裡面爭冰箱、爭車、爭那條狗。
沒人爭我。
但沒關係。
有一個人來接我了。
她六十七歲,頭髮全白了,背有點駝。
她站在法院門口,手裡拎著兩個茶葉蛋。
“餓了吧?”
那兩個茶葉蛋。
比房子值錢。
比車值錢。
比他們爭的所有東西都值錢。
窗臺上的綠蘿葉子在晚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我笑了。
“奶奶,明天我回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