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還是涼生玉枕時_第十四章 程儀瀟的吃食甚至不如旁的皇子的貼身宮人來
程儀瀟的吃食甚至不如旁的皇子的貼身宮人來的好,有時宮人忘了他,他便捱餓捱上一整天,沒人疼沒人愛,他只能將為數不多的小糕點留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他可是皇子,卻落魄到這種地步。
程儀瀟十二歲那年,模樣很俊秀,在皇子裡也是拔尖的,論騎射也都是一等一的,有些妃嬪沉不住氣,下了手。皇上愛聽水聲,冬日裡湖面都是不讓結冰的,有宮人專門管著打冰。
程儀瀟的玉佩不見了,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好物件,他讓人幫襯著找,有個宮人眼快,指著水裡泛著光的玉佩,可偏是不下水,程儀瀟沒辦法,他看慣了這種事,只得自己下水去找。等他再上岸的時候,卻被人摁住了頭淹在了水裡,他拼命掙扎,像是不是一個人的力氣壓著他。
後來皇帝恰好路過,那些人心虛這才收了手,程儀瀟被救了上來。可那些人也沒被懲治,只是說鬧著玩,皇上淡淡地看著程儀瀟,像是責怪他不懂事。
程儀瀟眼眶泛紅,叫著父皇,說有人害他。可皇上只是制止了他,說讓他把心思用在正道上。程儀瀟錯愕地看著他的父皇,他最後低下頭,沒再吭聲,因為沒人信他。最後那件事,歸結為小孩子玩笑,就那麼不了了之。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沒再信過宮裡的人。
那晚我只是知道了程儀瀟的這些事,旁的他沒有再跟我說,我沒再去問,那始終是他心裡的一根刺,我有些憐憫他,要是沒有當年的事,他是不是也能像許燁一樣,成為所有女兒的春閨夢裡人呢,他或許不是東宮太子,他變得溫和,大家不再怕他,宮人也都敬他。
他曾經是一個很好的人,可他被別人毀了。
我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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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儀瀟對我說,他之前對我是很壞的,可他會對我好,我點點頭,他對我已經很好了。至少,他心裡是有我的。
他一直活得很孤獨,直到我來了,他沒有對我徹底敞開心扉,可他將我看得很特殊,讓我知道我與旁人是不同的,我小時候過得很髒,程儀瀟讓我知道了被旁人看重的滋味,我們兩個,是依偎取暖。
我與程儀瀟越來越親近了,他給我做了個鞦韆,說是補上之前在東宮的那個,我坐在上面,他就在後面輕輕推我。他會故意使壞,推我推得很高,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他突然抱住我,然後在我耳邊低低地笑,我不知道那時我的臉會不會很紅。
程儀瀟有時候處理國事累了,便將頭靠在我的懷裡,我輕輕替他按著頭,那是我特地去學的,許是能讓他舒緩些。程儀瀟性子不好,這我知道,他還是動不動責罵宮人,責罵大臣,可他是個好皇帝,他看重他的國民,有些地方遭了天災,他都會親自去。
可我也知道,旁人說他的話都很壞,我有時聽到了都會種種責罰這樣的宮人,我不敢讓他知道,可我想,他也該是知道的。
我跟程儀瀟說過,不能隨便亂殺人,那都是一條人命。他只是捏捏我的臉,說我多管閒事,可那之後,他脾氣確實收斂了不少,宮裡已經很少見血了。我細細想了想,我陪程儀瀟這幾年,他都沒怎麼動過手。
我還教過程儀瀟做小兔子饅頭,他學得很慢,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壞了。我本來以為他會拒絕我的,可他答應我了,也讓我答應他,做好了我要全吃掉。我點點頭,笑著說:「皇上慢慢學吧,沒個三五年可學不出我的手藝。」
程儀瀟抱緊我,輕輕說:「瑤瑤,再多陪我幾年吧。」
他的話讓我沒由來的心慌,我問他怎麼了,他對我說:「就想跟你這麼過下去,過一輩子也行。」
我好像失了心,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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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是我的生辰,程儀瀟為我辦得很盛大,我沒皮沒臉地問了他一句能不能給我個大禮,他說他能給的都給,我說我想做皇后。他一愣,像是沒想到一般,只是對著我淡淡地笑,他笑什麼呢?
宮裡的人說,皇上即位快半年了,還沒立後,我不知程儀瀟是為什麼,可朝中大臣吵得很厲害,都在說這不合規矩。我只覺得難過,程儀瀟小時候受盡了苦,連做了皇帝也不能自己做主,天下有哪件事是公平的呢?老天爺到底是怎麼想的,苦命的人,都只能這麼過一輩子嗎?
宮女對我說,我該使把勁,皇上最寵我,我最該當皇后了。她還說,皇上與皇后那是龍鳳之配。我聽了心裡一動,程儀瀟笑的時候,到底想到了什麼呢?
我與程儀瀟在宮裡安安穩穩過了一年,他對我越來越好,宮裡的新人也越來越多,我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可程儀瀟怕我會吃醋。
在後宮裡,一月大半時間都是在我這裡,我沒法數落他,有些妃嬪是朝中權貴的女兒,連程儀瀟也沒法不娶,何況他才剛登基,名聲又那麼差,根基不穩。
我近幾日總是嘔酸水,程儀瀟以為我是熱著了,給我殿裡添了很多冰,還讓廚房變著花樣地做小菜,盼著我能多吃幾口。
我心裡疑惑,把平安脈的太醫說我有喜了,我一擰眉,問他早些怎麼不說,他說早些不能確定,這下是真真的了。
我歡喜地衝昏了頭,趕緊派人告訴了程儀瀟,可回來的人卻說程儀瀟沒什麼大情緒,只是「嗯」了一聲,甚至皺了眉。我像是被潑了冷水,從頭到腳,我們有孩子,他不喜歡嗎?
程儀瀟今晚來我殿內,我關了門,沒讓他進,他在門口對我說:「瑤瑤,開門。」
我賭氣不理他,他又說了一遍,我照樣也沒理,我悄悄聽著,程儀瀟嘆了口氣,他便回寢殿了。我氣得摔了他送我的一盒首飾,他甚至不跟我說說為什麼他不喜歡。
後來幾晚,程儀瀟都來找我,我也都沒吭聲,他從門下塞了張小紙條讓我看,我心裡有些動容,我想不到程儀瀟蹲下來往一個嬪妃的殿裡塞紙條的模樣。
我看了看,是與我想得不差,程儀瀟怕我的孩子生不下來,便是生下來,也不知能否養大。要是出了意外,他怕我心裡難受。
等程儀瀟再來的時候,我開了門,他進來抱了我,說:「瑤瑤,怎麼不讓朕看看你好不好?」
我跟他說是母子平安,他拉著我的手,說:「女兒也好,女兒也喜歡。」
我跟他說我不怕,他說會護著我,和我們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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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以為我們就能這麼一輩子過下去的時候,宮變也在一瞬之間。
程儀瀟生母的母家逼宮了,這是誰也沒想到的。
那是個溫柔的月夜,程儀瀟在推我盪鞦韆,按理說我有了身孕是不能這樣的,萬一出了意外可怎麼好,可我想盪鞦韆,程儀瀟便瞞著太醫帶著我玩,我心裡很歡愉。我們兩個在想孩子的名,我問他:「叫什麼好?」
程儀瀟讀書多,取名是比我高明的。
「聽你的吧,你生的孩子。」
我頓了頓,說我想不出好名來,程儀瀟笑著說他不管,他只想封號的事。就在我絞盡腦汁的時候,許多士兵突然闖了進來,程儀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鞦韆,護在了我的前面。
我往外掃了一眼,外面看守的宮人都倒在了地上,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那些士兵突然對程儀瀟動了手,我心裡錯愕,有個念頭在我心裡升起,我不敢去想,可看著程儀瀟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快走,我便知道,我與程儀瀟,再也沒有什麼安穩人生了。
程儀瀟提著劍,擦出刀光劍影,我提心吊膽,我不想他有事。
我想起程儀瀟對我說的話,讓我多陪陪他,他早就知道會這樣嗎,為什麼不跟我說呢?我沒工夫去想。沒有人來通報,也沒有護衛軍,我沒想到程儀瀟這麼不得人心,連護衛軍也叛變了。
程儀瀟培養了一批親信,也可以說是死士。程儀瀟讓一部分人護送我出去,我搖搖頭,執拗地拉著他的手,「我們一起。」
我只是拉著他的手,直直地看著他,他無奈地搖搖頭,「那我跟你一起走。」
他或許早就想到有這麼一天,朝廷上的事我不清楚,可我知道有一陣子他很忙,忙到沒空來看我,我知道的,只是朝廷黨羽勾結的事,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死士護著程儀瀟,程儀瀟護著我,我們衝出了重圍,他帶我去了密道,果真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們從密道穿過,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們出了密道。
密道的盡頭直通了街市,可那裡也被重兵把守,有死士在密道出口提前候著,牽著備好的馬匹,程儀瀟翻身上馬,一把拉起了我,我又想起很久之前,我要騎馬,他對我說:「孤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