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還是涼生玉枕時_第十二章 罕見的
罕見的,程儀瀟淡漠地「嗯」了一聲,我知道我問了我不該問的。那之後,我不由自主地想他小時候怎麼了呢,他是殿下,怎麼吃虧呢,是誰對他不好。
程儀瀟對我說這些的時候很少,只是偶爾跟我說小時候有宮人欺負他,他第一次見我時可憐我,我反問他,當時怎麼對我那樣壞呢,程儀瀟冷笑一聲,世上哪有那麼多好心人,他是這麼回我的。我問程儀瀟:
「怎麼太子殿下後來留下我了呢?」
程儀瀟說逗逗我給他解悶。我後來問了問張公公,張公公拉住我,說太子殿下小時候生母去得早,生母家裡的權勢大,惹得皇上忌憚,在外頭看起來是個正兒八經的皇子,私底下連殿裡的宮人都是少數的,殿裡常常缺金少銀的,再加上是個皇子,有些人也坐不住,使些手段便給程儀瀟苦頭吃。
張公公還與我說,三天兩頭罰跪,那是常有的事,可程儀瀟生母家的人清高,也看不上皇上猜疑的性子,連帶著小皇子也不喜歡,小皇子是受罪了,兩頭受苦,沒人疼,沒人愛的。
我與程儀瀟,是同病相憐嗎?他看我,會有惺惺相惜的感覺嗎?
許家長公子隔得我遠遠地走了過去,我用袖子半掩住臉,偷偷打量他。
真是玉一樣的公子啊。
我問宮女他是不是叫許燁,宮女紅著臉點點頭,說是。我頷首,要是我初入宮那幾年,我興許也會對著這樣一個人臉紅。
皇上將大部分的奏摺都交予了程儀瀟來批,他日日悶在書房,來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我想程儀瀟來看我,想看他的眉眼,想聽他喚我「寧瑤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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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學著膳房裡的廚子做菜,我捏了個小兔子模樣的饅頭,小小的,一口就沒了。我端著盤子往程儀瀟的書房走,還是靜悄悄的,連長廊裡也沒個人影兒。
我不敢進書房,我在他心裡的分量還不夠,不敢隨意進去。
我在外頭等著,風好大,小兔子饅頭也不暖和了,熱氣都被吹散了。可我還是等著,等得手開始哆嗦,程儀瀟也不出來。快要日落了,我的手凍得通紅,我想著要不要回去,卻還是又等了等。
程儀瀟書房的門終於開了,我沒忍住打了個嗝,程儀瀟笑了。
程儀瀟問我做什麼,我抖著手將盤子遞到他跟前,可憐巴巴地說:「小兔子都冷掉了。」
程儀瀟捻去我髮梢上沾著的冰晶,問我等了多久,我說我剛來的時候小兔子還活蹦亂跳的。程儀瀟又笑了,然後他就拿起了冷掉的小兔子,一口一口地細細吃著。我心裡跟灌了蜜一樣,問程儀瀟我捏的小兔子好不好吃,程儀瀟拍拍我的頭,說難吃。
那之後,我變著花樣兒地往程儀瀟的書房送吃的,一等就是一天。程儀瀟見我凍得雙靨帶紅,讓我別等了,我點著頭說好,可第二日還是照樣來。
我小時候過的日子多苦啊,我想,程儀瀟這是在心疼我。
又在宮裡熬過了一個年頭,要是能一直被人寵著,我也樂意熬。因著皇上生著病,宮裡的除夕沒有往年熱鬧。程儀瀟回東宮時很晚了,我為程儀瀟熬了醒酒湯,依偎在他懷裡,問他是不是要做皇上了。程儀瀟沒對我皺眉頭,只是讓我不許說這種話。
我膽子大了,也不怕,「妾身能做太子殿下的皇后嗎?」
程儀瀟笑著對我說:「皇后不能是你。」
我環住了程儀瀟的脖子,問為什麼,程儀瀟擰著我的鼻子,說我貪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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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沒奢望過做什麼皇后,只求程儀瀟登基後給我個立身之所。可我問了程儀瀟後有些心慌,我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在手心細細勾勒程儀瀟的字,知微。
知微見著,也不知程儀瀟的字是不是這個意思。
我變得多心了起來,有時纏住程儀瀟不撒手,在他耳邊輕輕問他愛不愛我,可程儀瀟從來不回我的話。
朝廷最近風聲大,張公公說邊疆的幾個小國亂起來了。張公公說曾彈劾過太子的那個大將軍去邊疆鎮壓,可涼州陡生兵變。
涼州地方大,糧庫充盈,兵力強盛。朝廷上沒人願意去觸這個黴頭,涼州刺史是安國公的兒子。安國公脾氣大,因著祖上是跟著太祖出生入死打天下的,在宮裡也是橫行霸道的。
聽張公公說皇上早就對他不滿了,只是礙著祖上的情分一直忍著。皇上這陣子身子漸弱,邊疆亂了起來,久經沙場的大將軍去了邊疆,安國公以為朝堂上會打仗的人都死絕了,讓他兒子帶頭鬧了起來。
留在京城的兵不多,大多都分散在各個州。大將軍平定邊疆動亂帶去了大部分的兵,留給朝廷的只有八萬,可涼州刺史有近三十萬的兵。
我環住程儀瀟的腰,問他是不是要去涼州了。程儀瀟問我是不是捨不得他,我點點頭,說我心慌,讓程儀瀟別去。程儀瀟拍著我的手,說有人覬覦皇位,該殺。我撓了下程儀瀟的手,問他能不能帶上我
程儀瀟準我自稱「我」。
程儀瀟扯開了我的手,說:「在東宮乖乖等孤回來。」
我知道程儀瀟是數一數二的厲害,可我還是心慌,心慌得厲害,我總覺得要有什麼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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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果真讓程儀瀟帶兵去涼州了,明日就要啟程。
我站在東宮門前看著程儀瀟,鮮衣怒馬,世無其二。
我遠遠地衝著程儀瀟喊了一句:「殿下,我等你回來!」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程儀瀟回眸,衝我一揚手。
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急忙跑回宮,宮女與我說膳房備下了酸梅湯,讓我喝幾口開開胃。我在榻上躺下了,喝著酸梅湯,忽然嗆了一口全吐了出來。那宮女嚇壞了,趕忙就去叫太醫。
程儀瀟走了近半個時辰了,我的心更慌了,叫了張公公來,讓張公公將一匹馬牽了出來。張公公動作慢,扭扭捏捏地不肯給我韁繩,我一把扯過韁繩,縱身一躍上了馬,我想去追程儀瀟。
張公公在我後頭喊著「奉儀」,我不肯聽。我心口跳得厲害,需得親眼見著程儀瀟才好。這馬匹是我早讓張公公備下的,因為這一陣子我老是心慌。
張公公一開始不肯聽我的,我威脅張公公,說他要是不肯聽,我就同太子說是他弄壞了太子的劍穗,還偷偷藏起來了。張公公趕忙向我跪下了,給我備下了馬。
風在我耳邊呼嘯而過,我攥著韁繩有些不穩。我的馬術是程儀瀟教的,那日在馬場,我坐在馬上,程儀瀟坐在我的身後,問我會不會騎馬,我說不會。
「孤教你。」
我在馬場瘋玩了一日,跟程儀瀟說下次還要帶我來,可還沒等到下次,程儀瀟就要去涼州了。我只騎過一次馬,也不知哪來的膽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上了馬,要是出個意外,我的脖子是要摔斷的,可我就怎麼也不怕死了。
這個時辰,程儀瀟的軍隊應是出了京城,我騎在馬上心裡焦急,怕追不上程儀瀟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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