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還是涼生玉枕時_第九章 程儀瀟捻了捻手指

程儀瀟捻了捻手指,問了我一聲。我梗著脖子不吭聲,淚珠子跟斷了線一樣「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程儀瀟煩躁地別過臉,讓張公公去請了太醫,張公公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背上的傷,跑著就去太醫院。

太醫來得快,為我止了血,又把了脈,說我染了風寒。程儀瀟皺著眉問我怎麼回事,我藉著剛才跟他對著幹的膽子,說有人將我推到水池子裡去了。程儀瀟仰著脖頸瞥了眼張公公,張公公唯唯諾諾地不敢出聲。

「以後你跟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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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因著我染了風寒,程儀瀟沒再讓我跟著宮女幹活,張公公還讓廚子熬了燕窩給我喝著,我險些以為我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姐。

張公公為我收拾出一間偏殿,緊挨著程儀瀟的寢殿,還悄悄與我咬耳朵,說那日推我的人查出來了,太子讓人摁著她的頭在水池子裡憋死了。我聽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張公公說讓我在太子面前給他說些好話,我敷衍地「嗯」了一聲,沒再管。

程儀瀟還是像以前那般待我,不過更遷就了些。

程儀瀟問我認不認得許燁,我搖搖頭,想著應是許家長公子的大名,程儀瀟沒多問什麼,只說以後我不能跟他鬧。我心裡有些煩悶,覺得程儀瀟將我當作他的妾室了,可他又沒給我名分,這個黑心王八。

夜裡程儀瀟摟著我,他的下巴蹭到了我頭上的傷口,我輕「嘶」了一聲,程儀瀟睜了眼,問我:「還疼?」

其實沒什麼大礙,可我不知怎的,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可疼了。」

程儀瀟頓了頓,便鬆開了我,後半夜沒再摟著我。

我心裡有些歡欣,卻又有些說不出的難過,我發覺程儀瀟對我還有幾分愧疚,於是我撒了歡。

「太子殿下,奴婢想吃荷花酥。」

「太子殿下,奴婢想要金絲香木嵌蟬玉珠。」

「太子殿下,奴婢想盪鞦韆。」

於是程儀瀟冷著臉,讓人在偏殿的院子裡給我搭了個鞦韆。張公公見我放肆,恨恨地說太子早晚把我給扔出去。我張口就要喊「太子殿下」,張公公忙小聲叫我「小姑奶奶」,讓我可憐可憐他。

我在院子裡盪鞦韆,讓一個小宮女推著我,張公公私底下問我天子到底是個什麼性子,我嗤笑一聲,說您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太監。張公公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他在宮裡熬了大半輩子,伺候太子十四年,還是吃不準。

我故作深沉,說真人不可露相。其實我也沒明白,我的匕首一直藏在身上。有時我想著豁出去了,在半夜裡想動手時,偏程儀瀟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輕不重地捏著,動彈不得。

我老是覺得程王八睜著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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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公公說程儀瀟的生辰快到了,讓我琢磨著,到時候別太難看。我琢磨了一陣子,想著送點什麼意思意思。張公公話裡話外地讓我送些別出心裁的東西,好混個位份。

我慎重地想了想,還是裝不知道的好,反正我到二十五歲便能出宮,這麼一想還有八年,我心裡有些不舒坦了。

程儀瀟的生辰宴辦得風光,整個皇宮都是一派喜慶,程儀瀟去跟大臣碰酒杯了,沒帶我,我就在偏殿逗鳥,消磨了一天。我沒過過生辰,也沒人給我過,我其實有些羨慕程儀瀟,胎投得可真好,是享福的命。

程儀瀟回來時整個人醉醺醺的,跌跌撞撞地就往我的榻上躺。他整個人將床榻都佔滿了,我坐在床榻邊上,等著他吩咐我。程儀瀟問我何時生辰,我說我這十七年沒過過生辰,程儀瀟懶懶地「嗯」了一聲。

到了後半夜,程儀瀟突然從床榻上坐起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問他怎麼了。程儀瀟喚了人進來,讓那人問問廚膳還有沒有剩下的東西,那人不一會回來了,說還剩三小碟杏仁佛手。程儀瀟讓人將杏仁佛手端了來,放到了我面前。

「太子殿下賞給奴婢的?」

我問了一聲,程儀瀟沒理我。

我莞爾一笑,悄悄地吃了一口,覺得程儀瀟有時候也挺好的,我沒那麼恨他了。

入夜,我被程儀瀟抱在懷裡,他問我想不想跟著他出宮,我睡得發懵,只點了點頭,也沒多想。翌日,程儀瀟將我帶出宮了,程儀瀟說他是有正經事的,讓我老實待在馬車上。

我點點頭,掀開了馬車的布簾,外頭有賣糖葫蘆串的,我小時候沒吃過,旁人都說這葫蘆串兒酸酸甜甜的。

程儀瀟動作快,不一會就回來了,我趕忙拉下了簾子。程儀瀟往我的頭上戴了個帷帽,不准我摘下來,我摸著柔柔的白紗,是上好的料子。

我在車上沒說多餘的話,能出宮一次不容易,也不知下一次是什麼時候。程儀瀟見我乖巧,準我在停下馬車的時候跟著他下去。我聽著偷偷笑了,隔著帷帽,也不知他瞧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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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步跟著程儀瀟下了馬車,也不知這是哪,低頭走著。程儀瀟停住了腳,我也停住了,我見前頭晃了一個青色的人影,想偷偷拉開白紗看一眼。

「不許看。」

程儀瀟一把拍在我戴著帷帽的腦袋上,我忙低下了頭。

跟著程儀瀟轉了一遭轉了個沒勁,帷帽遮得嚴實,我跟個熊瞎子一樣亂撞。因著帷帽礙事,彷彿跟下了霧一樣,且這地方人擠人的,再加上程儀瀟步子大,也不等我,我有時能跟丟了,又不敢亂走,就等著程儀瀟的侍從來喚我。

程儀瀟略帶煩躁地「嘖」一聲,說我麻煩,我能聽到叫賣聲,小孩子的哭鬧聲,還有吹糖人的,全都雜在了一起。我也不知是在外頭的緣故還是些別的什麼,就這麼輕輕扯住了程儀瀟的袖口。我看不清程儀瀟的神色,但他也沒推開我,我就這麼扯了一路,有時程儀瀟還略放慢步子,我都能聽出來。

我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我還跟下等宮人擠在一起,現在都敢摸老虎鬚子了。

走了一陣子,程儀瀟扔給我一個如意袋子,我晃了一聲,裡頭盛了不少銀子。程儀瀟說讓我自己去挑些喜歡的,撥了一個侍從跟著我,說三刻鐘過後便要在馬車上等他。我點了點頭,我沒亂逛,拿著銀子直接回了馬車,那侍從問我買些什麼,我讓他歇著去了。

程儀瀟沒跟我說他去做什麼了,我只跟著程儀瀟走了一小段的路。我問了侍從那條街是什麼街,那侍從說那街上最熱鬧,有好些賣東西的小販,還說姑娘該多玩一會的。

我沒再多問些什麼。其實程儀瀟本不用這樣的,我略有些厭煩地靠在馬車的軟枕上,想那夜程儀瀟問我想不想出宮。

其實程儀瀟賞給我的東西夠我活好幾輩子了。

程儀瀟帶我出宮,還準我扯他的袖口,給了我一個念頭,我知道我這麼想有些荒唐,許是我話本子看多了吧。

程儀瀟上了馬車,問我買了什麼,我搖搖頭,說什麼也沒買。程儀瀟皺了皺眉,問我不喜歡嗎,我還是搖搖頭,說喜歡。程儀瀟沒問我喜歡為什麼不買,就這麼回了宮,我躺在榻上,心裡亂糟糟的,捋不清。我抽出了藏在衣裳裡頭的匕首,輕輕地摩挲,覺得我要栽跟頭。

男歡女愛的,我也不怎麼懂。

他對我好,可對我也很壞,我對他也說不清,可他確實是這十幾年來除了瀾瀾外對我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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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儀瀟還是如往常一樣抱著我睡。

「還想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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