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還是涼生玉枕時_第十一章 彈劾程儀瀟的是一位大將軍
彈劾程儀瀟的是一位大將軍,我不知他姓甚名誰,但他說太子生性暴虐,恐亂天下,想讓皇上廢太子。那位大將軍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瀾瀾說他打了好幾場勝仗,不知怎的就與太子結下了樑子。我沒細問,旁的男人的名姓我聽了也沒用。
三秋桂子,不知不覺,我做主子也有兩月多了。做主子真好,有人給你端茶遞水的,不像我以前做宮人的時候,唯一讓我覺得有些膈應的是瀾瀾。
入宮久了,見的多了,心思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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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瀾總是在程儀瀟來看我時跌跌撞撞地闖進來,還要驚慌失措地說一句無意衝撞,一次兩次的我還能信,但多了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我覺得心寒,我將瀾瀾當作知心人,什麼話也與她說,卻讓她動了不該有的心思。我話裡話外地都提點瀾瀾幾句,我知道她膽小怕事,我覺得她該不會與我對著幹。
程儀瀟也不是木頭,問我那個小宮女怎麼回事。我翹著腿,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回了一句,誰知道。程儀瀟玩味地看著我,捉住了我小巧的腳踝。
瀾瀾開始有意無意地向我打聽程儀瀟的喜好,我也不瞞著她,通通告訴了她。我還與瀾瀾說,程儀瀟喜歡折磨人,尤其是在床榻上折磨人。
瀾瀾聽著臉紅了,也許她自己也未發覺,我不知她想了些什麼。瀾瀾是入宮後第一個對我好的,我不想與她疏遠。
程儀瀟以後總會有側妃,也總會有太子妃。東宮也不會只有我一位女主子。
瀾瀾有些冒失了,她在我與程儀瀟親密的時候闖了進來。她手裡端著桂花油,愣愣地說是來給我送頭油的。我沒理她,只是攬住了程儀瀟的脖子。程儀瀟沉了沉眸子,讓她滾出去。瀾瀾驚慌失措地跑了出去,桂花油撒了一地。我告訴過瀾瀾,今日程儀瀟要來,可瀾瀾還是沉不住心。我有時想,我與瀾瀾到底是個怎麼關係。
我不想傷她,可也不想看她似有似無地勾引程儀瀟。我開始拿不準了,瀾瀾不是旁的宮女,我將她看作我的親姐姐。瀾瀾救過我的命,做人,還是要知恩圖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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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瀾瀾給程儀瀟端茶倒水,老是找藉口離開,讓他們二人獨處一室。我一個人去了院子裡盪鞦韆,一個小宮女推著我,說瀾姐姐也太不知好歹了。我瞪了她一眼,那小宮女慌了,跪在地上求我恕罪。
其實只要是個能喘氣的都想,哪怕是太監呢,誰不想做人上人。
我讓那小宮女走了,一個人坐在鞦韆上,看著院子裡的那顆桂花樹。那是程儀瀟讓人栽的,張公公讓人摘了桂花,說要給我做桂花糕吃,我喜歡吃甜的。
外頭有些冷了,我裹緊了外衫,想進去披件衣裳。我進了殿,又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
我瞧見瀾瀾笑盈盈地為程儀瀟剝核桃,我後悔了。
我原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是入的了程儀瀟的眼的,可我大意了,這可是東宮。
在我拿了衣裳跑出殿的時候,程儀瀟看見我了,他瞥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其實我有私心,我本以為程儀瀟不會理會她的,也許男人就是如此吧,何況他是儲君,將來後宮佳麗三千。
夜裡程儀瀟摟著我,說讓我晃晃鈴鐺。我說我累了,不想動,程儀瀟沒說什麼。
我覺得我猜錯了,錯得離譜。也許程儀瀟帶我出宮那日,我不該扯他的袖子。程儀瀟給了我念頭,我順著念頭想了下去,卻不想他是編話本子的人,我是個看客。
我開始不與瀾瀾說話了,瀾瀾許是高興上頭,沒管我怎麼想,還向我打聽程儀瀟的喜好。我說了一些,垂了眸,說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瀾瀾一邊剝著杏仁,一邊與我說今日的風好大。我握住了瀾瀾的手,看著她漆黑的眸子,問你真這麼想的,瀾瀾眼神躲閃,問我說這話什麼意思。
我告訴瀾瀾,程儀瀟愛吃杏仁。
可實際上,程儀瀟不愛吃杏仁,我愛吃些。
那日午後,我又找了個藉口抽身,瀾瀾端著一小碟杏仁,笑盈盈地看著程儀瀟。
一個小宮女跳到我面前來說要給我編花環,她才十一二的模樣,讓我想起那年我剛進宮不肯低頭的模樣。我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問她入宮幾年了。
小宮女還沒回我,殿內就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響。那個小宮女瑟縮了一下,我牽住了她的手,說別怕。小宮女衝我天真地一笑,說奉儀真是好人。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我牽著小宮女入了殿,見瀾瀾跪在地上,眉間溢位了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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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瑤瑤,孤是不是太寵你了些。」
我走上前,靈活地鑽到了程儀瀟懷裡,吐氣如蘭:「太子殿下息怒。」
程儀瀟知曉瀾瀾救過我的命,沒要她的命,只是讓她滾出宮,再不許入宮。瀾瀾走時,哭著與我說對不起我,我給了瀾瀾一斛珍珠,讓她在宮外好好的。
張公公知道瀾瀾走了,也知道是我乾的,誇我好手段。我望著院子裡的桂花,說我不是此意。
瀾瀾送著送著杏仁,就把自己送到了程儀瀟的懷裡,這是我沒想到的。我想著瀾瀾去送杏仁,程儀瀟也知曉我愛吃杏仁,興許能回心轉意。
可張公公不信我的,他眯著狹長的眸子,說我可真狠,連救命恩人也下得去手。我說不過,便笑了,說我心就是狠。
我早知道瀾瀾有這樣的心思,可我還是讓她去做了。我對不起瀾瀾,瀾瀾也對不起我,我們算扯平了。程儀瀟讓我安分些,別往他的身邊塞人。我晃著腳上的銀鈴,說我怕得罪人。程儀瀟不信我,他說我壞,與他是一丘之貉。
我反問程儀瀟:「太子殿下是壞人嗎?」
程儀瀟擰了擰我的鼻子,「是,比你還壞。」
我笑出了聲,「那妾身與太子殿下還真是郎才女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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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的身子愈發孱弱了,太醫院的人說,日日用人參吊著也活不過五年。這話說得不敬,是太醫對程儀瀟說的,程儀瀟手裡握著酒盞,低眸說藥要用最好的。
朝廷上的大臣往太子殿走得更勤了,程儀瀟日日忙著家國大事,都不來看我了。
我再次見到了許家長公子。
我與宮人說待在殿裡煩悶,讓宮人將貴妃榻移到了亭子裡。我一邊往地上撒珍珠,一邊讓宮人去撿,我學壞了,跟著程儀瀟學壞了。
我骨子裡與程儀瀟是一樣的人,一樣的髒。朝廷上暗流湧動,東宮也不安寧,我使些小心計,都是上不得檯面的。程儀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還誇我機靈。
我問過程儀瀟當初怎麼留下我了呢,程儀瀟說我有些像他,但是我還是個城根下的小乞丐,我笑著問他:「太子殿下吃過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