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還是涼生玉枕時_第十三章 我騎了許久
我騎了許久,天上下起了雪,可我不敢停。
還是我一個人的腿腳快些,我看到不遠處就是程儀瀟的軍隊了,我拍了下馬屁股,讓它跑快些。程儀瀟的軍隊裡有人看見了我,大聲問了我一句,我手裡高舉程儀瀟曾賞給我的玉佩,「求見太子殿下。」
我坐在馬車裡,身上披了狐裘,喝著熱茶,程儀瀟面色陰沉,也不同我說話。還是我先開了口:「太子殿下可別將我送回去。」
「胡鬧。」
程儀瀟聲音冷,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太子殿下就容我胡鬧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敢了。」
程儀瀟還是沒讓人將我送回去,我說了程儀瀟好多好話,還說我心慌,想見他。程儀瀟面色稍稍緩和,說讓我乖乖的,不許給他添亂子。我以為要磨程儀瀟許久,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答應我了,許是程儀瀟覺得我這個小女子不會惹出什麼大亂子吧,他沒將我當一回事。
我跟著程儀瀟的軍隊駐紮,程儀瀟說軍隊不像東宮,什麼都由著我,讓我忍著些。我抱緊了程儀瀟,說我早就受苦受慣了。
其實在軍隊吃得也不差,比我當乞丐的時候吃的好多了。好些士兵看我不順眼,但礙著程儀瀟的面子又不敢直說,就背地裡罵我,我耳朵尖,都聽見了。他們都是些粗人,罵得難聽,但我不是嬌娘子,也不會被氣哭。我沒告訴程儀瀟,前線戰事吃緊,我怕他為我分心。
我有時夜裡在想,我是不是不該跟著程儀瀟來,可我都跟到這份上了,也不能回去。也不知怎的,當時膽子怎麼那樣大了。
我在軍隊做夢很多,有時會被嚇醒,我夢到程儀瀟輸了,輸得徹底,被人剜了心。我動靜大,把程儀瀟吵醒了,程儀瀟問我怎麼了,我搖搖頭說沒事。
「害怕嗎?孤讓人送你回宮。」
「不怕。」
我搖搖頭,說我要陪著他,想看他策馬出征,程儀瀟狠狠親了我一口,說好。
程儀瀟到底是勝了,他回來那日,坐在馬上,拉著韁繩,那是匹黑馬,鬃毛油亮,馬尾來來回回掃著地。馬動了幾步,程儀瀟挺了挺身子,隔了二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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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了兩個字,他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安慰。我很清醒,程儀瀟要是沒了命,我便沒有後路,他是我在深宮裡唯一的依靠。我想,也許我不是怕他死,我也是怕我死。
在東宮的日子又是往常那樣,只一點不同,宮裡的風聲越來越大,說皇上要嚥氣了。
又是一年的開春,我在東宮陪程儀瀟度過兩年了。
宮裡的鳥受驚了,皇上駕崩了。
程儀瀟登基,我不能去看,我只能在後宮等著,他給了我封號,還給了我個妃位,說是要保我一生的榮華,算是對我陪他這兩年的賞賜。我聽了後心裡苦澀,他對我又有多少真情實感呢,也許,我們兩個都在逢場作戲。誰陷進去了,誰就是被剜了心的那一個。
程儀瀟這幾日很忙,可晚上還是會來看我,我伏在他的肩頭,他側頭親了親我,頓了頓,與我說:「大臣說,到了選秀的時候了。」
我一愣,看向程儀瀟,卻發現,他在打量我的神色,微微蹙眉。
「國事要緊,皇上不用管我。」
不知他聽到了什麼,他又將眉頭緊皺,「以前在東宮,你不是這樣。」
我以前在東宮確實不是這樣,那時我仗著他寵我,很會使小性子,有時見他對哪個宮女稍稍有了興趣,也會拈酸吃醋,因為我知道,那時在東宮,不會有第二個女主人了。
現在不一樣了,他不再是太子殿下,我也不是東宮的奉儀。什麼事,也不是我撒個嬌能辦到的了,就算我抗拒了這一次,也會有源源不斷的女人進入後宮。我很清楚,程儀瀟不愛我,只是將我高看一眼。
後宮進了三個新人,都是大家閨秀,與我是不一樣的,她們瞧不上我,我自然也不去招惹她們,要是論手段,她們是玩不過我的,索性大家是假客套,倒也相安無事。程儀瀟還是對我最好,三宮六院,他來我這裡最多,有時他去了別處,我也會落寞,可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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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我對程儀瀟的感情不一樣了,以前我或多或少對他是有些喜歡的,可那時我也沒忘記他是怎麼害我的,我只是盡我所能得到我想要的。後宮的女人多了,程儀瀟的心也是要分開的,我怕他留在我這裡的少,深宮的生存之道,我學了兩年了,我對他的喜歡少了很多。
程儀瀟做了皇帝忙了很多,我只能熬好了粥去見他,我看著他的模樣出神,要是他不曾是太子,也沒當上皇帝,我也不曾是乞丐,也不是娘娘。
我們兩個都是尋常人家,他小時候也沒見過那麼多人情冷暖,我們會不會有個孩子呢。在東宮有過一陣子,是我當上奉儀的前半年,我對他的喜歡,是滿滿的。他手把手地教我念書,教我寫字,教我做了小時候一切可望不可而即的事情,我感激他,沒有他,我今日還在泥坑裡庸庸碌碌。
我不曾對他交付過我的真心,他也是。
程儀瀟宿在了我這裡,我拿出釀的桂花酒,是我們在東宮一起做的,他看著我,我拉著程儀瀟走到了庭院的小橋上,月兒彎彎,連樹上棲息的鳥雀也在安睡。
我們兩個沒有說話,只是並排坐在小橋上,喝著桂花酒。
我突然開口,又像往常那樣問他:「皇上喜歡我嗎?」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他沒有搖頭說不,程儀瀟看向我,神色清明,「是有些。」
我笑得眉眼彎彎,迎著他說了句:「我也喜歡皇上。」
程儀瀟一愣,他摸了摸我的臉,「不用這樣,孤不會讓她們欺負你的。」
我心裡發澀,眼眶也跟著發了紅,程儀瀟,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呢?
「不哭,不哭。」
程儀瀟將我攬在懷裡,輕輕拍我的頭。
月兒靜悄悄的,樹上棲息的鳥兒露了頭。
那晚程儀瀟與我說了很多,那是他第一次親自對我說他小時候的事情,他說,他看見我,有他以前的影子。他還說,一開始,他只是拿我逗趣,可我很聰明,我能知道他想什麼,我很有分寸。他最後說,我對他好的模樣,不管是不是討好,都是這宮裡少有的了。
我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因為他的性子,宮人都怕他,都恨他,覺得他該去死。可我與他相處了兩年,我當上奉儀之後,他沒有傷過我一次,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是能給我的。單憑這一點,別人可以說他不好,我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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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儀瀟六歲大的時候,那時候也是記事了,他常常問他的貼身侍女,父皇怎麼不來看他呢,那個侍女覺得他不受寵,自己也跟著吃苦,沒好氣地冷了臉。
那時程儀瀟也小,他覺得是自己問了不該問的,惹了旁人生氣,便拿了些銀兩賞賜給了那個侍女。可那之後,他殿裡常常缺金少銀,宮人都覺得他好欺負,便都從他宮裡順走東西,不受寵的皇子,自然也沒人在意。
可那時程儀瀟只是年紀小,並不是不懂事,那時他便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對旁人好可以換來的。
程儀瀟常常被其他皇子欺負,有的皇子很受寵,竟讓程儀瀟趴在地上,要將他當馬騎,那時宮人都在笑,沒有人去幫他。有些人說話很難聽,稍好點的說他是災星,剋死了生母還要禍害旁人,讓大家都不得安生。旁人的惡語相向,他早就聽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