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不是玫瑰_第十一章 嗯

「嗯。」

「因為那時我媽媽,介入了你們的婚姻?」

又是長長的沉默,然後一聲:「嗯。」

我笑出聲:「可我做錯了什麼?」

祁叔叔把煙扔在腳下,碾了兩下,滅了,

「你沒做錯任何事,永遠不要懷疑這一點。錯的是方銘,無可抵賴。」

是的,我不是完美受害者,但我是無罪受害者。

下了樓,祁叔叔面無表情地佇在車前,久久不進去。

像是歷經了內心的天人交戰,他終於掏出手機,滑出一段聊天記錄。

「我不是給方銘找理由,錯了就是錯了。但如果你願意,可以看看他發瘋的原因。一個月前,他看到了這個。」

我接過手機,聊天記錄的時間是三年前,祁方銘父母的最後一段對話,只有一句話,和一張圖片。

圖中是一個熟悉卻久違的女人——祁方銘的母親吳淑卿。

她的眼角,用水筆點上了一顆怪異的痣,就點在和我、我母親一模一樣的位置。

她的表情似哭似笑,身穿一條鵝黃色的裙子,是她跳樓那天的裝扮。

而那唯一的一句,是告別的話:「你看這顆痣,像文靜嗎?」

文靜是我媽的名字。

一切猜想都被印證了,毫無疑問,看到這些記錄時,祁方銘和我得出了同一個結論。

——我媽媽作為第三者,破壞了他父母的婚姻,而他母親吳阿姨,直到自殺那天,還在卑微模仿我媽媽,以獲取丈夫不存在的愛。

我瞪大了眼,手機從我手中滑落。

真相令人作嘔,我好想吐。

祁叔叔彎腰撿起來,淡淡道:「方銘當時的反應也和你一樣。」

然後,他認定我媽是賤人,我是小賤人,那顆淚痣是原罪,我應當為之被霸凌。

「不過,你們還小,長大以後也許會發現,很多事情,和你們想象的不一樣。」

醫院裡,祁方銘撞見我媽,忿忿地說她是壞女人,說我經歷的一切都是她招致時,我媽臉上也是如此繁複的神色。

她回應了一樣的話。

如同《小王子》裡,狐狸對小王子說:「實質性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17

準備轉學前夕,我媽在家收拾行李,將一本很破舊的、翻得快要爛掉的《小王子》寶貝地壓進行李箱底。

我則去學校收拾東西,辦理手續。

我特意沒有纏繃帶戴手套,而是露出猙獰的可怖的左手,就是要每個人都看到,這所學校裡,有人曾經歷過,也有人可能正在經歷的暴行。

見到我的一瞬,祁方銘不自覺咧開了嘴,他在真心實意地笑。

他認定,只要我還活著,還留在這裡,一切就都可以翻篇,我們還可以重來。

傷口會痊癒,往事會忘記,願願一定會原諒她的小狐狸,因為他們是彼此的唯一。

時間早晚而已,他信心十足。

直到,他看見,我不是坐在座位上,而是收拾起破碎的課本……

揹著書包離開班級的那一瞬,祁方銘終於崩潰了。

他發了瘋一樣地攔住我:「願願,你去哪兒?」

我不駐足也不看他,撞開他的手,加快腳步。

「你去哪兒,你很快就回來,對吧?」

「不會,不回來了。」

這個答案他受不住。

「你答應過你不會走!」

「你也答應過保護我一輩子。」

祁方銘無言以對,只能緊追不捨:

「願願,你打我,罵我,在我臉上寫字,灌我熱水。你怎麼解氣就怎麼來,你別走。我不要你去痣,不要你服軟。願願,我和你服軟,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你留下來……」

「不必。」

他執著地訴說著種種殘忍的方式,彷彿只要他都經上一遭,罪孽就被洗刷乾淨,一筆勾銷。

「祁方銘,你好醜。」

看著他滑稽的樣子,我笑得心酸,「我不醜,醜陋的人從來都是你。但我,還是放過你了。」

我停下腳步,這是我對他說得最後一句話,「往後,夠你自己折磨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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