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不是玫瑰_第八章 不多時
不多時,祁叔叔來了,但不是來拿錢的。
面對我纏著紗布的傷口,他腮幫微微鼓起,一言不發。
我媽坐在床上,二人的目光刻意而精細地錯開。
直到,驀地,祁叔叔狠狠一拳,砸在牆上。
「林願受苦了,是我沒管好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叫我媽的名,
「文靜,你們有什麼需求儘管提,我都會盡力補償。學校那邊我也會處理,傷害她的人,一定都會付出代價。」
我媽依舊沉默。
都會嗎?不會吧,有一個人是例外。
「你上次說的,想給孩子轉學的事情,我回去就安排。」
我媽還是不理。
他只能尷尬地撓撓頭:「那……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絡。」
人快到門口,我媽才起身。
「老祁。」她一口叫住他。
兩個人都低著頭,對方的臉好像毒辣的日光,刺眼、壓迫、令人暈眩。
「你知道的,方銘不該恨願願。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麼,都是我們大人的所作所為,願願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祁叔叔愣了愣,點頭應下:「嗯。」
他們熟悉且默契,近在咫尺,卻相隔溝壑。
我們兩家從前不是這樣,我與祁方銘識於微時,我們的母親是數十年無間的密友,兩個家庭一向和睦親密常來常往。
祁方銘的父親曾深愛著他的母親,愛得像沒有原則,沒有底線。
一切變故源於三年前,他媽媽從天台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隨後,我父母也離異,我爸一走了之,除了每月準時準點的生活費之外,與我們母女再無聯絡。
三年前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告訴我,也沒有人告訴祁方銘。
如我媽所言,那是他們大人的事。
我們小小的世界裝乘不下,不該知道。
13
後來的幾天,祁方銘頻頻來醫院,在走廊躲著偷偷看我。
護士小姐姐告訴我的。
她說:「那個男孩好像很喜歡你。」
說這話時,她眉眼彎彎地笑,為自己目睹到的、自以為的純真又浪漫的少年心事。
「他小小年紀,就像個小老頭子一樣嘮叨,不停和我說你怕打針,要輕點,千萬別弄疼你。」
疼?
多荒唐呀,他怕我疼。
哈,我真想告訴齊怡她們一起笑笑,祁方銘怕我疼呢!
「姐姐,他不是小老頭子。」
我認真地告訴護士,「他是人渣。」
我決定見這個人渣一面。
走過去時,祁方銘正坐在椅子上,埋頭刷著網頁,焦躁地一頁頁往下滑,皺皺的鼻頭翕動著,緊張而亢奮。
我的鞋停在他面前,他急不可耐地抬起頭,驚喜又惶恐。
可顯然,他並沒有想好如何面對我,他一言不發。
「別搜了。」
我看著他螢幕上灼眼的「手指肌腱斷裂還能拉小提琴嗎」,發出輕蔑的一聲哂笑。
「不能了,不能拉。」
「不會……不會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預設答案中,手指不肯停止滑動,但凡看見「不一定」「有可能」的字眼,眼睛就倏然閃亮,點進去一行一行仔細讀著。
他不能承認,承認自己搞砸了,實質性的傷害發生,一切無法轉圜。
「真的不能了。」
「我再看看。」
「祁方銘,我說不能了!」我突然發狠,一把打掉他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