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秋_第7章 趙琰聲嘶力竭

趙琰聲嘶力竭，如困獸掙扎。

「母后，兒臣不過一時糊塗，這才釀下大錯……」

皇后打斷他，滿眼失望，字字如刀。

「你弒父篡位，軟禁中宮，大逆不道，不忠不義，本宮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趙琰眼神絕望，尚存一絲期待。

「兒臣是母后您唯一的兒子，您怎會忍心看著兒臣去死？！」

皇后接過明黃絹帛，一字一句唸誦。

「先帝遺詔，傳位與皇太女永寧。」

我抱著永寧踏入內殿時，趙琰尖利憤恨的聲音傳來。

「母后您是被人矇蔽了，那不是您的親孫女，是沐招雲和公孫衡揹著兒臣苟且生下的野種！」

「永寧就是哀家的親孫女。」皇后目不斜視，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

趙琰猛然一怔，目光落在公孫衡身上。

頃刻間，什麼都明白了。

趙琰忽而笑了，似痛似恨。

「母后，他是您的兒子，兒臣亦是您親手養大的兒子啊，您怎可如此偏心？！」

他看向我的目光，只剩深深的怨恨。

「枉孤還想著這一世要好好彌補你，沒想到你竟恨不得孤死！」

恕兒死的那日，我眼裡的恨，大抵與他今日一般無二。

年少情濃時，我們也曾許過白首之約。

誰能想到，走到最後，竟是不死不休。

殿門緩緩闔上，吞盡最後一線天光。

我抱著永寧，一步步走向公孫衡。

他伸出手，珍而重之地抱住我們母女。

待他的手撫上我臉頰，我才驚覺。

不知何時，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12

永寧天資聰穎，由太后親自教養長大。

八歲臨朝聽政，十三歲正式登基。

登基大典那日，我沒有去看。

遠處山呼萬歲，我與太后閒坐喝茶。

茶是新貢的明前龍井，水是去歲存的梅花雪，都是永寧不假人手準備的。

她向來孝順，侍奉祖母更是用心。

太后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樹，忽而喟嘆。

「那年，你挺著肚子跪在哀家面前，如何篤定會有今日？」

我啜了一口茶，微微頷首。

「從一開始，兒臣便知會有這麼一日。」

那年，燭火通明的坤寧宮。

兩個聰慧敏悟的女子，久久地對視。

良久，她深深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若你腹中不是男兒……」

我抬眸，堅聲道。

「那大齊便有了史上第一位女帝。」

她震驚地看著我，又問。

「混淆皇家血脈，是誅九族的大罪。你憑什麼覺得，本宮會拿全族的性命去賭？」

我亦深深地看著她，輕聲道。

「因為您從來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讀書治世樣樣出眾，卻只能困在深宮裡，替陛下打理後宮、平衡前朝。

不甘心陛下病重時代掌朝政，硃批奏章、籌運糧秣、綏靖邊陲，事事周全妥帖。

明明做得比任何男子都要好，卻只得來一句「後宮干政，牝雞司晨」。

若不是血脈所限，何嘗不能意氣風發坐上那個位置，叫一眾臣民仰視。

這番言語，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良久的沉默後，她緩步走近，親手攙扶起我。

「本宮答應你。」

我們愛著同一個人。

我肚子裡的，是她的血脈。

公孫衡選擇了我。

我和她就是榮辱與共的同盟。

13

夜裡下過一場雨，山色如峨。

我從纏綿的情事中緩過神來，靜聽簷下雨聲。

忽而憶起舊事。

那夜山雨瓢潑，公孫衡撐傘而來。

雨聲潺潺，他似乎喚了我一聲。

「綏綏。」

低若蚊吶，幾不可辨。

那是我閨中小名，除了父母無人知曉。

我推他，疑惑道。

「你也重生了？」

「你也知我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你？」

公孫衡沒有回答。

只是將我攬入懷中。

髮絲纏過我眼眸。

帶著笑意的顫聲拂過我的脖頸。

「這一世，衡，甘之如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