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秋_第1章 我與許清憐爭了一輩子
我與許清憐爭了一輩子。
她是信王失憶時在鄉野娶的妻,我亦是他十里紅妝納的妃。
我佔著正妃的名分,她獨得信王的偏寵。
爭到最後,是兒子的儲君之位。
信王愛屋及烏,不惜逾矩立了許清憐之子為太子。
我輸得徹底。
兒子死後,一把火了卻了憋屈不甘的一生。
重回成婚第三年,信王又一次提出要抬許清憐為平妻。
這一次,他看著我微隆的肚子許諾。
「上輩子是孤糊塗了,沒有一碗水端平,才惹出諸多禍端。」
「他們都是孤的血脈,孤今生定當一視同仁,無分彼此。」
等等——
誰說今生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了?
1
從坤寧宮出來,我一眼便看見了跪在殿前的趙琰。
即便跪了一整夜,他仍挺直了脊背,身影決絕。
「兒臣懇求母后,允兒臣抬許氏為平妻。」
趙琰重重磕下頭去,擲地有聲。
陛下子嗣不豐,皇后無親兒,偏寵信王。
他篤定皇后最終會心軟。
即便此舉勢必會得罪我的母族,惹朝臣非議,他仍執意而行。
天色陰沉,驚雷轟隆,須臾間便落了雨。
趙琰抬眸,看見一旁執傘靜立的我,倏地冷嗤了一聲。
「沐招雲,你以為這次還能攔住孤?別白費心機了。」
今生他迫不及待提前接回了他們母子。
他要給她們名分,讓她們名正言順進門。
「清憐亦是孤明媒正娶的妻,孤斷不會再讓她和禛兒受委屈,你莫要爭了。」
雨滴珠落,濺溼裙襬,越發襯得我聲音清越。
「殿下,我已向娘娘提出和離,信王妃之位,我願讓給許氏。」
趙琰猛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麼,呼吸微亂。
「你也重生了?」
我不置可否,不欲再與他糾纏,抬步走入雨簾。
趙琰的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了然一笑,語帶嘲諷。
「好一招以退為進,你以為懷著孤的孩子,便能借此脅迫孤?」
趙琰篤定我不會輕易低頭妥協。
畢竟前世我愛他入骨,這才跟許清憐爭了一輩子。
大抵是想到了前世我們的孩子,趙琰放軟了語氣。
「清憐雖是鄉野女子,可為人通情達理,你退了這一步,日後她必敬你服你。」
重生一回,趙琰將前世的不幸歸結於他沒有一碗水端平。
「上輩子是孤糊塗了,若是孤從一開始就不偏不倚,名分和寵愛,你們都各分一半,也就不會惹出諸多禍端了。」
「禛兒和你腹中孩兒,都是孤的血脈,孤今生定當一視同仁,無分彼此。」
只要將許清憐抬為平妻,再分我一些寵愛,對兩個孩子也不再厚此薄彼。
如此,我們就能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趙琰自以為找到了今生最好的辦法,可盡享齊人之福。
只不過這一世,他還是錯了。
他不知道,我比他早重生了一年。
這一年,足夠生出許多變數。
比如,我亦有了心上人。
還懷了他的孩子。
2
那日我們不歡而散。
皇后最終還是答應了趙琰的請求。
更深露重,乳母為我披衣,終究沒忍住勸我。
「王妃怎可如此糊塗,自請下堂,給那目不識丁的村婦讓位?!」
「您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肚子裡的小殿下著想,您為何不爭啊?!」
爭?
怎麼沒爭過?
我攏了攏披風,長嘆了一口氣。
前世,我便是極力阻攔,惹了趙琰不快。
他同我說了事情始末,字字句句皆是虧欠。
「清憐救過孤,又為孤生下禛兒,這些年孤兒寡母吃盡苦頭,孤於他們有愧。」
趙琰奉命前往崇州剿匪,不慎墜崖失憶,被許清憐所救。
兩人日久生情,結為連理,育有一子。
彼時卻是我與他成婚的第二年。
後來他頭疾發作,忘卻許清憐母子,被暗衛尋回,重回京城。
直至我生了恕兒,他才記起這段往事,親自啟程去崇州接回他們母子。
恕兒滿月那日,道喜的宮人擠在門口等著賞賜。
遠遠的,我一眼看見了許清憐。
她低眉順眼地跟在趙琰身後,牽著他們三歲的兒子。
我一時怔忡,滿腔歡喜凝結。
偌大的宮殿襯得許清憐身影單薄,神態驚惶。
她怯生生地朝我跪下行禮。
額頭伏地那刻,便被趙琰抬手攙起。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只說了一句。
「莫怕,太子妃良善,定不會為難你和禛兒。」
不必過問我,他已替清憐母子安置好一切。
一應份例用度,皆按太子妃規制。
伺候的宮人,不假我手,皆是他的心腹。
趙琰不惜做盡逾矩之事,將他們護得滴水不漏。
他自幼長在深宮,見慣女子爭寵的腌臢手段。
是以在他眼中,只因我的身份,便已站在了清憐母子的對立面。
即便我未曾做過什麼。
對我這個髮妻,他只有一句。
「孤知你心中不快,可他們母子亦是無辜,怪只能怪天意弄人。」
我一時茫然,近乎尖銳地質問他。
「那我呢?我算什麼?」
我與趙琰青梅竹馬,少年夫妻。
成婚之初,他亦親口許諾,此生只我一人,不背不離。
他曾為求一盞我鍾愛的燈藝絕品,以皇子之尊,在大師門前執弟子禮靜候三日。
我亦曾在他失蹤的那些時日,跪遍大大小小的廟宇,只為祈求他平安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