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秋_第5章 趙禛是皇子
趙禛是皇子,動不得,我認了。
那許清憐呢?
趙琰看見我的痛苦,感同身受。
可又如何呢?
答案昭然。
嫁給趙琰十年,直到死的那日。
我心中堵著的那股鬱氣,仍未消散。
8
一夜無眠。
晨起,我坐在窗前,看侍女伺候我梳妝。
銅鏡裡的女子,色若春曉之花,灼灼耀目。
生命中最後那兩年,我纏綿病榻,形容憔悴。
再不復京中第一美人的容顏。
我怔怔看著,心潮翻湧。
直至侍女推開窗,溫潤潮溼的水汽盡數湧入。
一道頎長清雋的身影慢慢走近。
君子如玉,郎豔獨絕。
如同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在眼前徐徐展開。
手中團扇滾落,我撲進他的懷抱。
他亦抱住我,清淺的墨香熨帖著體溫,無端讓我心安。
「招雲,我回來了。」
公孫衡。
前世我與他不過萍水之交,未曾想過今生會有如此深的羈絆。
公孫衡天縱奇才,偏偏淡泊名利,不願入朝為官。
那時趙琰幾次相請被拒,氣得摔了茶盞。
「一個酸腐文人,不識抬舉!孤三請四邀,他倒端起架子來了。」
可他拿公孫衡沒辦法。
公孫衡孑然一身,無官無職,連個能拿捏的把柄都沒有,只好不了了之。
後來我為了恕兒,去求過他一回。
清風斜雨,臺榭沉沉。
我與他對弈,最後一子落下,他起身俯拜。
「天道有常,非我一人所能左右,娘娘請回吧。」
那時他已參透我和恕兒的命運。
硃紅宮牆,巍峨百尺,我困囿其中,再不得安寧。
濛濛雨霧模糊了他的眉眼,唯餘一點粼粼水光。
我忽而記起,這並非我與他的初遇。
十七歲那年,盛京的中秋夜,也落了這麼一場雨。
我和婢女被困望月樓,索性猜起了燈謎。
壓軸的燈謎最難。
前頭已有許多舉子書生鎩羽而歸。
公孫衡端坐桌後,對上我躍躍欲試的眸。
似乎極緩慢地扇了下眼睫。
那燈謎委實難解,我還是猜中了。
公孫衡彎起唇角,從身後掏出一盞七彩琉璃燈。
這是望月樓燈會的頭彩,由他親手所制。
那燈巧奪天工,我一時看怔了。
「若不入宮,姑娘可曾想過,會如何過這一生?」
我出行的陣仗很大,馬車亦刻有沐家特有的標記,他不難猜出我的身份。
只是這話問得委實突兀。
彼時我已與趙琰定下婚約,來年便要出嫁。
沐家是累世望族,祖上曾出過兩位皇后、三位貴妃。
我自小便知我是要入宮的。
公孫衡這一問,徹底將我問住了。
目光相觸。
那雙眼似蒙上雨霧,顯出幾分哀愁。
後來那盞燈跟隨我多年,死後亦隨我陪葬。
重生後,我本不欲再與趙琰牽扯。
可重生時,已是成婚的第三年。
回想前世,鬱氣未消,如鯁在喉。
我不願再被命運擺佈。
於是,在一個雨夜,我攔住公孫衡的馬車。
「先生,我摔了一跤,記不清事情了,您能幫幫我嗎?」
山雨瓢潑,我形容狼狽。
卻有一柄傘懸在我發頂。
良久,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朝我伸來。
9
我和公孫衡成婚前,趙琰去了潁州。
前世潁州大疫,趙琰親赴疫區,賑災施藥,籠絡民心,聲望日隆。
這一世,他提前備好了藥材糧草,算準時間趕到潁州。
憑藉著對前世的記憶,他壯志滿滿,打算大展拳腳。
可疫癘未萌,已然消弭。
數月前,當地知州已備藥疏渠,設隔離之所。
待趙琰風塵僕僕趕到時,城中秩序井然,街市如常。
重生後,諸如此類的事情已成尋常。
河東水患、西北糧荒、江南鹽弊,樁樁件件皆是如此。
他每每聞風而動,卻每每撲空。
總有人先他一步,將他前世那些功業一一抹去。
得知我們的婚訊,他從潁州匆匆回京。
趕到時,一切已塵埃落定。
恰逢花朝,皇后於城郊行宮設宴,邀宗室女眷同遊賞春。
海棠開得正盛,我低了頭去看,鬢邊珠花順著髮絲滑落。
公孫衡抬手接住,替我簪回髮間,動作輕了又輕。
而後牽住我的手,拾階而下。
臺階盡頭,是趙琰。
他的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放肆!你可知她是誰?!」
前世今生,趙琰身居高位,大權在握。
他頭一次發覺,這世上並非所有事都在他股掌之間。
衣袍被吹起一角,公孫衡目光平靜,凜凜有光。
「殿下,招雲是在下明媒正娶的妻子。」
趙琰不怒反笑。
「沐招雲,你就算再怨恨孤,也不必隨便找個男人嫁了。」
「並非如此。」我想起那個雨夜澎湃的心境,語氣從容,「我心悅公孫先生,才與他締結良緣。」
趙琰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你是何時與公孫衡苟且的?!」
公孫衡將我護在身後,一貫溫潤如玉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冷意。
「殿下慎言。」
我靜靜地和他對望,須臾彎起唇角。
「那時殿下去了江北監軍,我回明州祖宅探望祖母,不巧與僕從失散,摔了一跤,不慎失憶,被公孫先生所救。」
「後來恢復記憶,我才知曉自己是信王妃。可公孫先生於我,有救命之恩,更有男女情誼,我豈能辜負他一片真心?」
「想必殿下應當知曉我的心境,對心愛之人有愧,自當盡力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