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秋_第2章 可他偏偏失憶了
可他偏偏失憶了,明媒正娶了許清憐,還與她生下一子。
我是世家女,幼承庭訓,即便再憋屈不甘,也只能鬆口同意他們母子進門。
可許清憐雖出身農女,卻頗有傲骨,絕不為妾。
有了恕兒,我也絕無可能將王妃之位拱手相讓。
趙琰為此冷落我,苛責我,覺得我無容人雅量。
我雖保住了正妃的名分,卻失了趙琰的寵愛。
恕兒還未出生,就有了庶長兄。
我和許清憐,註定要爭一輩子。
趙琰做過一世皇帝了,性子愈發自負傲慢。
他勝券在握,今生不必再忌憚我母族,更不會再讓心上人受委屈。
爭與不爭,不過殊途同歸罷了。
3
皇后召我入宮覲見。
她同意了我與趙琰和離。
殿內寂寂,爐煙嫋嫋。
眼前女子眉目威嚴,正垂頭批摺子,並未抬頭。
陛下年邁病重,她以鐵腕獨攬朝政,乾綱獨斷。
見我跪得端正,她停了筆,遣了宮人,思索良久才開了口。
「這輩子,他頭一回求本宮。不求財帛,不求官職,只求與你成婚。」
聽她主動提及公孫衡,我一時怔愣。
皇后出身高門,卻有過一段荒唐往事。
及笄後她曾與一書生私奔,生下公孫衡。
後來朝中黨派紛爭,崔氏家族險些傾覆。
她毅然入宮,嫁給年長她二十歲的陛下為妻,以女子之身力挽狂瀾。
只是初入宮時,她曾遭寵妃毒害,痛失腹中親兒,再不能生養。
是以過繼了宮女所出的趙琰,一手將他扶上東宮之位。
前世皇后病重時,趙琰疏於照料。
我侍奉榻前,無意間聽見她喃語,這才知曉這樁秘事。
「他跟他父親很像,認定的事絕無更改。
」皇后的目光落到我腰間的玉牌,嘆道,「本宮虧欠他良多,他心之所求唯有你,即便知道你已嫁他人婦。」
「這門婚事,本宮允了。」
我心頭大震,俯身跪拜。
「多謝娘娘……」
「但有一句,本宮得問清楚,」皇后打斷我,目光審視,「你對他,是真心,還是利用?」
我知道她在怕什麼。
「臣女亦心悅他,此生惟願與他共度。」
皇后久久地凝視我。
我亦抬眸看她。
直至爐煙將盡,一線餘燼明滅。
皇后眉目籠上一絲柔意,沖淡了平日的端肅威儀。
「你仔細將養身子,本宮等著孩子叫本宮一聲祖母。」
4
我回信王府收拾細軟,恰見許清憐在前廳飲茶,姿態悠然。
她不復前世初見我的驚惶,已然成竹在??。
「上一世的事,姐姐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我油盡燈枯,蜷縮在床上等死。
她立在榻前,滿身綾羅華翠,也是這樣笑著看我。
「那姐姐應該也記得,上一世,王爺愛的是我,立的太子也是禛兒。」
許清憐走近我,笑容隱去,眸底俱是尖銳的快意。
「這一世,你也一樣會是我的手下敗將,你肚子裡的孩子,一樣越不過我的禛兒。」
「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再與我爭,或許我能看在王爺的份上,讓你安穩度日,否則,我定不容你!」
「許氏不尊主母,」我看向皇后賜我的武婢,「按宮規,該如何處置?」
武婢立馬上前,狠狠颳了她兩耳光。
「放肆!竟敢對王妃無禮!」
許清憐被颳得背過身去,神色一時錯愕。
明明已是下堂婦,她不知道我從何而來的底氣。
趙琰聽聞動靜,飛奔而來,一把將許清憐護在身後,滿臉慍怒。
「孤以為經過一世,你該有所長進,怎的又與清憐爭起來?」
「孤知你們前世積怨已深,但今生孤承諾的必定做到,你又何必再為難她?」
前世這種戲碼上演過無數次,我已然厭煩至極,索性將話說得更清楚。
「趙琰,皇后娘娘已允我們和離,亦為我另許了婚事,此後你我再無瓜葛。」
趙琰錯愕一瞬,目光落在我腹部,軟了語氣。
「再如何氣惱,也要為腹中孩兒著想,平白說這些氣話,只會氣壞了身子。」
「你懷著孤的孩子,還能嫁給誰呢?若你非要和離,出這口氣,孤也依你,日後重結為夫妻便是。」
趙琰急著息事寧人,自顧自遣人送我回沐府。
我懶得與他爭論。
不過半日,便整理好嫁妝箱籠,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孃家。
和離一事我從未瞞著父親母親。
前世之事亦是。
因我提及的,都一一應驗,他們亦信我。
只對一事頗有微詞。
公孫衡恩師病故,遺願歸葬故里。
他需扶靈回鄉,守喪一年,恐難趕上我生產。
一月後,趙琰與許清憐大婚,婚儀隆重,十里紅妝。
還特意走了遠路,圍著沐府繞了一圈,鑼鼓喧天。
我自巋然不動,只安心養胎。
大半年時光轉瞬即逝,我臨盆在即。
這些時日,趙琰來找過我許多回,都被父親打發了去。
聽聞他在皇后面前亦求過,都被駁斥了回來。
只許清憐甚為得意,每回宮宴,在眾命婦前姿態倨傲,惹來許多非議。
我生下永寧那日,聽聞許清憐忍不住大醉了一場。
她拉住親近的婢女,喜極而泣。
「這一世,我看沐招雲拿什麼再跟我爭?」
我生下的是女兒,再不會威脅趙禛的地位。
她不必再把我放在眼裡。
許清憐徹底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