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容易_第8章 是啊
「是啊,事已至此,你都知道了這麼多,不聽我的話,可是會死的。」
那個男人也走了出來,像個護衛一樣站在她的身側,狠厲地盯著我。
我的臉一下子變白,婆母笑笑:「嚇你的,如果是別人闖進來,可能就沒命了,但你不一樣。」她向我招手,我附耳過去,她悄聲對我說了句話。
完全說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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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作那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照常跟在公公身邊做事。
他提及等江承寧傷好後,我與他的事務分配。
但是江承寧原本傷勢漸好,昨夜裡下人疏忽,沒給他關窗。
他今早起熱,傷口也發了炎症,又得多躺一段時間。
公公提起江承寧的神情很複雜,最後都是一聲嘆氣:「我沒教好他。」
他只有這一個兒子,婆母的女兒過世後,他沒讓小妾再生一個。
把希望都寄託在了江承寧一個人身上。
但顯然,江承寧沒有達到他的期望,他很憂慮江家的以後。
一個繼承人不夠合格,得有一個輔佐者。
公公在把我往這方面培養,他給我引薦他的人脈,讓我同他們搭上線。
一個秋天過去,江承寧的傷卻反反覆覆不見好,好轉一點又潰爛發炎。
病去如抽絲,他的精氣神越發萎靡不振,到後頭連下床的精力都沒有了。
公公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他不得不把一部分事情分給我去做。
有他在我背後撐腰,我完成得很順利。
江承寧養著傷,頻繁地找我。
有一次他遣人來叫我的時候,公公正好吩咐我做事,聞言就讓下人帶話過去:
「你一個人不爭氣,想讓江家所有人跟你喝西北風嗎?」
江承寧自那消停了一段時間。
公公卻對江承寧失望,他開始放手,讓我自己去處理一些事情,把曾經江承寧的權力一點點移交到我的手上。
看向我的目光越發欣慰,有時會恍惚:
「若是玉敏長到你這麼大……」
回神之後他就不說了。
玉敏是他和婆母當初給女兒取的名字。
這樣恍惚的目光多了,我能接手的事務也更多了。
不知不覺,外頭懷疑江家的繼承人換了。
當世女商並不少見,我的出現也沒有掀起多大的議論,只是有些唏噓,江家的兒子可惜體弱,得由兒媳出面操勞。
過了一個冬天,公公突然病倒。
大夫說,他這些年積勞成疾,全靠硬撐著,心氣鬆了,身子也就扛不住了。
病來如山倒,幾乎到了氣若游絲的地步。
方姨娘整日守在床前,他的目光卻時時看向門外。
他在等一個人。
等到他神智不清醒的時候,等的人去見他了。
婆母從佛堂出來,帶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姑娘,走進了他的房間。
沒過一會兒,門被開啟,婆母臉上掛著淚痕,哽咽地說:「老爺,去了。」
沒人知道他們在裡面說了什麼。
進去的時候只看見公公是睜著眼睛嚥氣的。
15
江府上下換上素縞。
方姨娘白日在靈堂前掉眼淚,晚上就拉著我和婆母還有另一個姑娘吃夜宵。
那個姑娘年約十四五,模樣長得和江承寧有幾分像。
方姨娘瞧見我的目光,便說:「是你想的那樣。」
我略微不解:「玉敏?」
婆母說:「現在是昭昭。」
原先我的印象中,方姨娘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公公的離世好像解開了她的封印。
「夫人傷透了心,卻知道沒有一件大事擋在她和老爺之間,老爺不會罷休。當初昭昭剛生下來就是我讓人帶出去的,帶到她現在的爹身邊,老爺以為孩子因為他才死的,一直對夫人有愧,不願再有孩子使夫人傷情,又因一直讓我喝避子湯,他對我也有幾分愧疚,便把管家權給了我。」
婆母與方姨娘明面上交往很少,不曾想她們的聯絡這麼深。
「姨娘和孃的感情這麼好。」
方姨娘輕笑:「救命之恩,可不得好好報答。」
說著,她的眼神中浮現厭煩的神色,往靈堂的方向呸了一聲:「睡是他要睡的,要打刀我的人還是他,我又做錯了什麼?誰想做他的妾了?」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就因為我長得和他念想的人有點像,就讓他酒後失德?下賤東西。」
「夫人求情,我沒死,他轉頭又來寬慰我,說夫人心善,他知道夫人不會狠得下心,只是在夫人面前做做樣子,不會讓我有事。好人壞人都讓他做了,拿我當傻子。」
「可恨承寧不爭氣,才讓江淮風活到現在。」
她越罵越痛快,眼裡的眼淚卻越來越多。
我給她遞過手帕,她撥出一口氣,平復心緒。
掌管內務,可以伸手的地方太多,她老實本分許多年,公公對方姨娘很放心。
婆母的情緒一直很淡,好像死掉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她還在關心昭昭愛不愛吃今天的席面。
這個家中唯一真正為公公傷心的人應當就只有江承寧。
他近來身體不好,父親去世他竟有了心力操持這場喪事。
我白日和他一道迎接弔唁的賓客,晚上他拉著我,一遍遍說:
「霽雪,我沒有爹了。」
我摸著他的頭,輕聲安慰:「阿寧,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