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容易_第2章 他是個好人

他是個好人，他憐惜可憐的人。

兩次被我發現的外室，都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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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外室而已，一個可憐女子而已。

江承寧不明白我為什麼那麼在意，他覺得他對我夠好了，我該知足一點，能饒了他第一次，為什麼不能繼續妥協？

彼時我的大腦似乎都麻木了，直接提出和離。

江承寧盯著我許久，同意了。

我離開江府時，他和我說：「霽雪，你會後悔這個決定，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江承寧在財帛上沒有虧待我。

大伯和伯母也沒有說我什麼。

但是偶爾的嘆息，還有堂姊妹為難的神色，讓我意識到，我不該留下了。

我想換一個地方，安寧地生活。

住了幾天客棧，選下宅院，在住進去的第一晚，我才知道我剛踏進這個鎮子時就被人盯上。

客棧人多，他不便動手，耐心地等到時機。

也等到了我的魚死網破。

在牢中沒有受什麼皮肉折磨。

不過是吃得不好，睡得不好，見不到太陽。

身上隨時可能爬過老鼠、臭蟲。

初時還會害怕，但在黑暗中待久了，便感覺自己和那些老鼠沒什麼區別。

閒下來的時間無事可做，只能用來回憶。

回憶過去所作下的每個經歷，有哪一步出了錯，才導致自己到了這副境地。

一個月的時間夠把自己的記憶來來回回思索許多遍。

如江承寧所說，我真的後悔了。

後悔下手太重，砸死了登徒子。

後悔和離後，來了這個小鎮，租了這個院子。

再往前點，後悔和江承寧和離，後悔發現了他的外室。

我開始迷茫，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計較，不過是一個外室，江承寧向我保證過不會有人動搖我的地位。

這個念頭生出來的一剎那，腦海中就起了另一道反駁的聲音。

江承寧還從小向我發誓此生只有我一個人，不還是婚後第一年就食言了？

他的保證什麼都不是。

於是又開始後悔和他成親，後悔年幼時從水裡救了他一命，不然以我家這樣的普通人家，不會和江承寧有什麼交集。

在大牢裡的所有時間，我的腦海中天人交戰。

一個叫自己忍一忍，保命要緊，不過是低個頭而已。

一個叫自己有點骨氣，忍下第一根刺之後，後面就會有無數根刺等著我去咽。

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心裡日日夜夜都在熬油，短短的半生來來回回，辛酸苦辣都嚐了好幾遍。

被獄卒放出來時，我整個人都恍惚了。

日頭太大，晃得我眼暈，竟有幾分熱淚盈眶的衝動。

卻叫江承寧誤解了，融化了他神情的寒冰，無奈地說：「知錯了？」

他對我提起他的外室姜盈，和我說著她如何不易，他不過是憐惜孤女，又再三向我保證他對我的真心。

我抽離著自己，出神地望著馬車外晃動的街景，完全聽不進他的聲音。

太陽照耀在身上的感覺真好。

我看著為我著想的丫鬟，露出真心的笑容：「你說得對。」

不值當和自己過不去。

姜盈算什麼，江承寧又算什麼？

我之前過得還是太好，不知道人間疾苦，愛來愛去，為了點情意死去活來。

為他人痛苦，折騰自己，實在是不該。

4

小丫鬟收了碗，給我端來茶水漱口，在我耳邊絮絮叨叨，說著江承寧的好話：

「夫人離開的這段時間，少爺表面看起來沒什麼，其實一直在魂不守舍，動不動就來這裡發呆。

他想著夫人，只是拉不下臉直說罷了，我們都看得出來。」

我扯著唇角笑笑，就問了兩個字：「他呢？」

小丫鬟一下噤聲，支支吾吾回答：「少爺……少爺是突然有事離開了，他本來是一直在這裡守著夫人睡覺的。」

人不在時，他心心念念；人回來了，他就有各種事情要忙。

小丫鬟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訥訥不敢發出聲響。

我明白她為何驚惶——一開始發現江承寧養外室時，我的狀態確實嚇人。

後來明面上和好了，我卻變得疑神疑鬼，江承寧的一點不對之處就讓我緊張戒備。

院裡的小丫鬟們跟著我精神緊繃了好一段時間。

我心有愧疚，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無妨，我不介意了，他的事務自然重要。」

外間突兀地傳來一聲響動。

我看過去，江承寧手捧著一盆蘭花，漆黑的眸定定看著我。

小丫鬟行禮後離開。

江承寧將蘭花放在窗臺，理了理花葉：「知道你素來喜歡蘭花，月前跟商家訂的，恰好今日送到，你看著喜歡嗎？」

我看過去，花葉舒展，被養得很好。

「喜歡。」

他走到床邊坐下，握住我的手，垂眸解釋：「我是擔心下人毛手毛腳，弄壞蘭花，這才親自去接回來，不是有意不陪在你身邊。」

我怔了一下，他這是在向我解釋，就像我離家前那樣，對他的事事無鉅細地和我講。

但是......

也和之前一樣，即便事事都有心和我說了，也沒有影響他私下裡去見姜盈。

我離開江府這麼久，她喜愛的味道還是沒有變。

就在我睡覺的這一段時間，江承寧已經見了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