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容易_第3章 此時他的身上有蘭花的香
此時他的身上有蘭花的香,還有姜盈的桂花香。
這一次,我依舊不打算當個糊塗蛋。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把姜盈隱瞞忽視下去,只會成為我一個人心口的刺。
我直接問了江承寧:「多日不見,想來姜娘子很想你。」
江承寧的臉色一僵,溫和的神情還掛在臉上,顯得尤為違和。
他蹙起眉,有幾分不悅:「你還是沒有改正……」
我不等他說完,對他笑了笑:「做外室終究讓她委屈了,幸而她是個懂事的人,從未鬧過,多日不見,你陪一陪她也是應該的。」
這下,江承寧的不悅也僵在了臉上。
5
他眯起眸子看向我:
「你……這是真心話?」
我頷首:「當然,入獄一個月,我想通了,在江家公婆喜愛,下人擁戴,我的生活已經比太多人要好了,不該強逼你痛失所愛,讓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江承寧皺緊眉:「我愛的是你。」
我怔了一下,應著:「好,你愛我。」
他閉著眼,深吸一口氣:「你還是在同我置氣?」
我誠心否認:「真沒有,我很珍惜現在做江少夫人的日子,日後不會再拘束你,你想做什麼便做。」
他探究地看著我:「你不會不開心嗎?」
我微微歪頭回視:「你讓我離開一個多月,不就是想讓我想明白這些嗎?」
他的眸光閃了閃,下意識躲開了我的注視。
我不戳穿他的心虛,也沒有戳破我入獄的前因後果裡有多少他的手筆。
至少有一件事他說對了。
就是以我現在的狀況,還不能夠離開江家。
與外面的危險比起來,江家的生活安全、優渥、舒適。
只要不再對江承寧有依賴與愛意,我後半生都會安穩無恙。
而失去對他的依賴和愛意對現在的我來說可以算是毫無損失。
魚兒失去羽毛,鳥兒失去鱗片,我失去江承寧。
都是些沒必要的東西。
「阿寧,我真的想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像以前那樣兩難痛苦。」
我這樣真心實意,江承寧卻彷彿不認識我了,他應該是高興的,扯了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側頭親吻了一下,喃喃說道:「你能想開就好。」
掌心裡有溫熱,往常的親暱舉措對現在的我來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
好像有一群螞蟻從手掌爬遍全身。
牴觸太過強烈,以至於我立刻將手抽了出來。
江承寧驚詫。
我掩飾地掩唇打了個哈欠:「還有些累,阿寧,我想接著休息了。」
他解了外裳:「我陪你。」
心頭浮起了幾分厭煩。
這時外間傳來聲音,是他的小廝:「少爺,城南的戲班子有人鬧事,班主請少爺過去一趟。」
姜盈的院子就在城南,她出身戲班,唱的旦角兒。
江承寧解釦子的手頓住。
我勸他:「去吧,正事要緊。」
江承寧偏頭冷斥:「出去,什麼事都要我親自去處理,要你們幹什麼吃的?」
小廝連忙退出門。
江承寧轉回頭溫聲對我說:「睡吧,我陪著你。」
他攬著我,我們像曾經那樣相擁而眠。
第二天很早的時候,他便起床,以為我在睡覺,壓低了聲音問下人:「那邊是怎麼回事?」
下人同樣低聲回答:「姜娘子昨夜暈倒,大夫診脈說是……」
最後幾個字的聲音壓得太低,我沒聽清。
匆匆離開的腳步聲消失後,一切都安靜了。
7
下人帶來的口信是生意出了紕漏,他抽不開身。
我去佛堂裡陪了婆母一天。
她很久不管家中事務,在我嫁進來之前,府中的事務都由公公的方姨娘打理。
大抵是我和她都出身微寒的緣故,婆母對我很好。
這次回來,她沒有表現出意外,輕輕摸著我的臉:「瘦了。」
我忍下眼眶的酸澀,點了點頭:「能養回來的。」
晚上,婆母命人做了一頓素齋,還有名貴藥材熬的滋補藥膳。
她捻著佛珠,看著我吃飯,嘆息著:「你與我曾經很像。」
我嫁進來的第一天,公公也說過這話,他說我和婆母年輕時很像,不是模樣像,而是性子像。
他看向我的目光中藏著懷念,對我尤其寬容,剛上手處理府務出了差錯,他也從不怪罪。
我有時會看見他望著佛堂的方向出神,但他不會去見婆母。
婆母亦是。
很少見她和公公碰面,像是住在一個宅子裡的陌生人。
從前不理解,問了江承寧,他含糊其辭,不與我詳說,每次提到都把我抱得緊緊的,說他與我絕不要變成他爹孃這樣。
婆母問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嗎?」
我搖頭:「像公公與婆母這樣相敬如賓也挺好的。」
門口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循聲看過去,地上碎了一截玉簪。
再往上,是江承寧怔愣的臉。
8
從佛堂離開後,江承寧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
我安安靜靜地跟他走回院子。
剛剛踏進房門,他轉身將門關上,所有下人都被擋在了外面。
他按著門,另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
「和爹孃那樣相敬如賓也挺好?」
他的力氣很大,手腕有些疼。
我蹙眉,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讓你在牢裡待了一個月是委屈你了,你心裡有氣也正常,但你不該拿我們的感情說笑,我們的情意怎麼可能和爹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