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謎蹤：真相的代價

第1章 碎裂的溫柔

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時，沈清霧的意識像被冰水澆醒。她睜開眼，天花板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喉嚨裡泛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清霧？”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陸景琛的臉出現在視野裡，他眼下泛著青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讓他看起來老了十歲。這是結婚三年來，沈清霧第一次見他如此狼狽。他的白襯衫領口皺巴巴的，還沾著一點咖啡漬——這在他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水……”她嘶啞地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碎裂的手錶錶盤刺進皮膚，時間永遠停在了23:47。錶盤的裂痕像一張獰笑的嘴，玻璃碎片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別動。”陸景琛按住她掙扎的左手，聲音溫柔得過分，“輕微腦震盪，醫生說需要靜養。”

沈清霧盯著那枚停轉的腕錶。她記得很清楚，昨晚她加班到十一點，開車回家時雨刷器幾乎跟不上暴雨的節奏。然後——那束遠光燈直直地照過來，像一把利劍刺破雨幕。那輛車沒有減速，反而在她急打方向盤時突然加速。

那輛車是衝著她來的。這個認知讓她的胃部一陣絞痛。

“其他人呢？”她突然抓住陸景琛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撞我的司機——”

“雨天路滑，對方車速過快。”陸景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飄向窗外，“現場沒有監控，交警判定對方全責。”

他的右眼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沈清霧太熟悉這個微表情了——每當陸景琛隱瞞什麼時，右眼角就會不自覺地抽動。結婚三年，她見過太多次。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蘇晚踩著十釐米高跟鞋衝進來，香奈兒5號的香水味混著醫院的消毒水味，刺得沈清霧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的栗色捲髮凌亂地披在肩上，睫毛膏暈開了，在眼下暈出兩片青黑。

“天吶！”蘇晚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我接到電話時差點嚇死！”她撲到病床前，卻在距離沈清霧半米處突然剎住，手指絞著愛馬仕絲巾的流蘇，昂貴的絲巾被她揉成了一團。

這個細節沒逃過沈清霧的眼睛。她和蘇晚認識十五年，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同學，這女人只有極度緊張時才會虐待她的限量款絲巾。上個月蘇晚被公司裁員時，就是這樣把一條價值三個月工資的絲巾揉成了抹布。

“晚晚，”沈清霧輕聲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昨天不是說要給我驚喜嗎？”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貓遇到強光時的反應。她塗著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機上無意識滑動，螢幕亮了又暗：“什麼驚喜？哦……對，本來想請你試婚紗的，結果……”

陸景琛突然插話，聲音緊繃：“清霧需要休息，我們改天再聊。”

他站起來時，西裝內袋露出一角白色信封。沈清霧眯起眼——那上面隱約可見“離婚協議”四個字，字型是她熟悉的印刷體。上個月她剛幫律所起草過類似的檔案。

“我想回家。”她撐著床沿坐起來，眩暈感像潮水般湧來，眼前的世界在搖晃。

陸景琛和蘇晚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眼神讓沈清霧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那不是擔心，是算計，是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時的興奮。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在法庭上見過無數次。

回到公寓時已是黃昏。沈清霧注意到門口的鞋櫃被動過。她習慣把拖鞋左腳朝外，現在兩隻並排放著，像列隊計程車兵。陸景琛有潔癖，從來不會這樣擺放。他的強迫症嚴重到連書架上的書都要按顏色排列。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陸景琛匆匆走向浴室，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手機時，一張名片掉在地上，打著轉滑到沈清霧腳邊。

沈清霧彎腰撿起，燙金的“私家偵探”四個字讓她指尖發涼。背面用鉛筆寫著：尾款已付，銷燬所有照片。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沈清霧赤腳走向書房，地板的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她記得陸景琛有個從不讓她碰的抽屜，黃銅鎖在昏暗的走廊裡泛著冷光，像只獨眼在窺視。

鑰匙就藏在第三本《刑法》的精裝外殼裡——這是她某次偶然發現的。當時她以為陸景琛只是有收藏鑰匙的癖好，現在回想起來，那串鑰匙中只有這一把是單獨存放的。

抽屜發出老舊的吱呀聲。裡面整齊碼著七本相簿，最新一本的日期停在上週三。照片裡的她穿著黑色風衣，站在律師事務所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袋角隱約露出“遺囑”兩個字，拍攝角度是從街對面的咖啡廳。

沈清霧的呼吸變得急促。她上週三確實去了律所，但那是在陸景琛出差期間。她以為沒人知道。

相簿下面壓著一疊列印紙，是陸景琛的銀行流水。三個月前有一筆200萬的轉賬，收款方是“至誠偵探事務所”。而那天，正是她發現陸景琛襯衫領口有口紅印的日子。

手機突然震動，像一把刀劃破寂靜。蘇晚發來微信：【你確定記得車禍的所有細節嗎？】

沈清霧盯著這句話，後背滲出冷汗。23:47——這個時間她見過，就在陸景琛電腦裡某個加密資料夾的建立時間。資料夾的名字叫“Plan B”，密碼是她的生日倒序。

她想起車禍前夜，陸景琛罕見地喝了酒，醉醺醺地抱著她說：“清霧，如果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當時她以為這只是醉話。

浴室的水聲停了。沈清霧迅速把相簿放回原位，鎖上抽屜。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腦震盪的後遺症讓她眼前出現重影。

“水放好了。”陸景琛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溫柔得不像話，“我加了薰衣草精油，有助於放鬆。”

沈清霧把手機螢幕按滅，蘇晚的訊息還停留在介面上。她突然發現，陸景琛的左手無名指上，那道三年前求婚時劃傷的疤痕不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