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陽針起
太醫院大堂內藥香氤氳,卻掩不住死亡的陰影。
院使王大人的聲音在堂中迴盪:“端王殿下毒入骨髓,脈象已絕,諸位同僚可有良策?”
堂下二十餘位太醫噤若寒蟬,無人敢應。端王江雲歸,先帝遺孤,當今聖上的親弟弟,若是在太醫院出了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白清微站在人群最後,素色醫袍下的手指微微發抖。她今年二十二歲,是太醫院建院百年來的第一位女醫官,此刻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
“我能救。”
這三個字在寂靜的大堂中如同驚雷。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
院使的臉色瞬間鐵青:“白醫官,太醫院判定的死症,豈容你信口開河?這是欺君之罪!”
白清微抬起頭,清亮的眸子裡是醫者的堅定:“回陽十三針,可起死回生。”
堂中一片譁然。
回陽十三針,傳說中已失傳的針法,據說能逆轉陰陽,從閻王手裡搶人。但百年來無人見過,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傳說。
“荒唐!”院使拍案而起,“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回陽十三針?來人,把她——”
“讓她試試。”
一道虛弱卻威嚴的聲音從後堂傳來。端王府的管事太監劉公公扶著門框,臉色蒼白:“王爺...王爺還有一口氣,說...說讓白醫官試試。”
白清微的心跳如鼓。她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條極其危險的路,但醫者仁心,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端王府的寢宮比想象中更加肅穆。重重帷幔後,江雲歸躺在梨花木榻上,面色青紫,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今年二十五歲,是大晟王朝最尊貴的王爺之一,此刻卻像個破碎的瓷娃娃。
“都退下。”白清微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劉公公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所有下人退了出去。房門關上的瞬間,白清微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個紫色錦囊。
錦囊中並排放著十三根銀針,每一根都比尋常銀針更細更長,針尾刻著古怪的紋路。這是她母親失蹤前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
白清微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江雲歸的脈搏上停留了片刻。脈象確實已絕,但在絕脈之下,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
“得罪了。”她輕聲說,第一根銀針精準地刺入江雲歸的百會穴。
銀針入體的瞬間,江雲歸的身體微微一顫。白清微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套針法她只在自己身上試驗過,今天是第一次用在別人身上。
第二針落在膻中穴,第三針是神闕穴...每一針落下,白清微都能感覺到江雲歸體內的生機在緩慢復甦。
當第十三針刺入湧泉穴時,奇蹟發生了。
江雲歸的胸膛突然劇烈起伏,一口黑血噴湧而出,濺在白清微素色的醫袍上,像一朵朵詭異的曼陀羅。
“水...”江雲歸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白清微趕緊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江雲歸就著她手中的杯子喝了幾口,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這套針法...”他的眼神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銳利,“是誰教你的?”
白清微心頭一震。她沒想到江雲歸醒來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回王爺,是家母所傳。”她試圖抽回手,卻發現江雲歸的力氣大得驚人。
“令堂尊姓大名?”
“白...白芷。”白清微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是她母親失蹤前的名字,十年來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起。
江雲歸的眼神突然變得複雜。他鬆開手,靠在枕頭上,目光在白清微臉上逡巡:“白芷...原來如此。”
白清微收拾藥箱的手頓了一下:“王爺認識家母?”
江雲歸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良久才道:“十年前,本王見過令堂一面。她當時...在給一個人治病。”
白清微的心跳突然加速。母親失蹤十年,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關於母親的訊息。
“王爺,家母她——”
“白醫官。”江雲歸打斷她,“今日之事,多謝。但回陽十三針的事,還請保密。”
白清微點點頭,心中卻湧起無數疑問。江雲歸顯然知道些什麼,但他不願多說。
當她提著藥箱走出寢宮時,劉公公迎了上來:“白醫官,王爺如何?”
“毒已解,但需要靜養。”白清微說,“我寫個方子,按方抓藥即可。”
劉公公千恩萬謝地接過藥方,親自送她出府。白清微走在端王府的迴廊上,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蓋了她的腳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江雲歸立即召見了心腹侍衛:“去查,白清微,白芷之女,回陽十三針傳人。”
而此時的太醫院,院使大人正在大發雷霆:“白清微違抗太醫院令,私自行醫,明日早朝,本官要參她欺君之罪!”
風雪夜歸人。白清微回到自己的小院,從床下取出一個塵封的木盒。盒子裡是母親留下的醫案,最後一頁寫著:“千機引,無解之毒,唯回陽十三針可緩...”
她抬頭看向窗外的雪,突然明白了什麼。
江雲歸中的毒,就是千機引。
而母親失蹤前最後治療的病人,很可能就是...
白清微的手指撫過醫案上的字跡,一滴淚落在紙上,暈開了“千機引”三個字。
雪落無聲,卻掩不住即將到來的風暴。
白清微坐在燈下,仔細回想著今晚的一切。江雲歸中的毒確實蹊蹺,脈象時而狂暴如奔馬,時而沉寂如死水,這正是千機引的特徵。但奇怪的是,這種毒已經絕跡十年,為何會出現在端王身上?
她開啟母親留下的醫案,翻到關於千機引的那一頁。上面詳細記錄了這種毒的解法,但最後一味藥引卻被人為撕掉了。
“七星海棠...”白清微喃喃自語,這是醫案上唯一留下的線索。
窗外,雪更大了。白清微走到院中,任憑雪花落在髮間。她想起母親失蹤前那個夜晚,也是這樣大的雪。
“清微,記住,回陽十三針不是普通的醫術,它是...鑰匙。”母親當時的話猶在耳邊,“如果有一天,有人中了千機引,你必須...”
必須什麼?母親沒有說完。第二天,母親就失蹤了,只留下這套銀針和半本醫案。
白清微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她清醒。不管江雲歸與母親失蹤有什麼關係,她都必須查清楚。
回到房中,她取出筆墨,開始記錄今晚的診療過程。作為醫者,她有責任記住每一個細節。
“千機引,發作時有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脈象紊亂,面色青紫,如端王今夜之狀;
第二階段,七竅流血,五臟如焚;
第三階段,全身經脈寸斷,死狀悽慘。
回陽十三針可暫緩毒性蔓延,但需配以七星海棠為引...”
寫到這裡,她停住了筆。七星海棠,傳說只生長在極北苦寒之地,十年一開花,花期只有三日。這種花,太醫院藥庫裡沒有。
白清微看向窗外的夜色,做出了決定。
第二日清晨,白清微照常來到太醫院。昨夜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太醫院,同僚們看她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白醫官,院使大人讓你去見他。”一個藥童小聲說。
白清微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冠。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院使的公堂上,王院使面色鐵青:“白清微,你可知罪?”
“下官不知何罪之有。”白清微平靜地回答。
“違抗太醫院令,私自行醫,這不是罪?端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白清微抬起頭:“醫者父母心,下官只是盡醫者本分。”
“好一個醫者本分!”王院使冷笑,“來人,將她——”
“聖旨到!”
一個太監匆匆而入,手持明黃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白清微醫術高明,救治端王有功,特賜黃金百兩,錦緞十匹,即日起為端王專職醫官。欽此!”
王院使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白清微接過聖旨,心中卻更加沉重。皇帝的這道聖旨,看似嘉獎,實則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而遠在端王府的江雲歸,正在聽侍衛的回報:“王爺,查到了。白清微,白芷之女,十年前母親失蹤,一直在太醫院任職,醫術確實了得。”
江雲歸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白芷...果然是她。傳令下去,請白醫官明日來府上覆診。”
窗外,雪停了,但寒意更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