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_第5章 雨夜
第5章 雨夜
七月的天說變就變，上午還是豔陽高照，下午就烏雲密佈。陳青禾正在院子裡整理外婆的舊物，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
”要下雨了！”宋遠山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青禾，你關好門窗，我去接孩子！”
陳青禾還沒來得及回答，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她慌忙把晾曬的衣服收進屋裡，剛關上門，雨就變成了傾盆之勢。
雷聲一聲接一聲，像是天空在發怒。陳青禾站在窗前，看著雨幕中的村莊，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拿起雨傘衝進雨裡，朝宋遠山家的方向跑去。
雨水很快打溼了她的衣服，鞋子陷進泥裡，每一步都很艱難。但她顧不上這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小滿和小禾還那麼小，宋遠山一個人怎麼照顧得過來？
跑到宋遠山家門口時，她渾身已經溼透了。院門開著，她看見宋遠山正抱著小禾，小滿跟在後面，三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青禾？”宋遠山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我來幫忙。”陳青禾把傘舉到他們頭頂，但傘太小，根本遮不住四個人。
”先進屋。”宋遠山說，聲音裡帶著她熟悉的關切。
宋遠山的家比外婆的老屋寬敞明亮許多，但此刻卻顯得有些凌亂。客廳裡散落著孩子們的玩具，餐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午飯。
”你們先換衣服，我去燒熱水。”陳青禾說著就往廚房走。
”等等。”宋遠山拉住她的手腕，”你也溼透了，先換我的衣服吧。”
陳青禾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白色T恤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緊貼在身上。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去小滿房間換。”她小聲說。
宋遠山從衣櫃裡找出一件乾淨的大T恤和一條運動褲：”可能有點大，先將就一下。”
陳青禾接過衣服，逃也似地進了小滿的房間。房間裡貼著粉色的牆紙，床上堆滿了毛絨玩具，書桌上擺著一家四口的照片。
她快速換好衣服，發現T恤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和宋遠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褲子確實很大，她不得不把褲腰捲了好幾道。
走出房間時，宋遠山已經給孩子們換好了衣服。小滿穿著黃色的雨衣，像只小鴨子，小禾則被包在一條大毛巾裡，只露出個小腦袋。
”青禾姨穿爹的衣服好好笑！”小滿指著她的褲子大笑。
宋遠山也笑了：”確實有點大。”
陳青禾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我去燒熱水，你們別感冒了。”
廚房裡，陳青禾熟練地生火、燒水。她發現宋遠山的廚房很現代化，有煤氣灶和抽油煙機，但角落裡還保留著傳統的土灶，顯然是給孩子們烤紅薯用的。
”我來吧。”宋遠山走進來，身上也換了件乾衣服，”你去陪陪小滿，她怕打雷。”
陳青禾回到客廳，發現小滿果然蜷縮在沙發角落裡，小禾則安靜地玩積木。窗外雷聲轟鳴，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小滿不怕，”陳青禾坐在她身邊，輕輕抱住她，”阿姨在這裡。”
”爹說打雷是老天爺在打噴嚏。”小滿小聲說，”但打噴嚏不會這麼大聲...”
陳青禾笑了：”那是老天爺在敲鼓，給麥田澆水呢。”
”真的嗎？”小滿抬起頭，眼睛裡還含著淚水。
”真的。”陳青禾擦去她的眼淚，”你看，雨停了，麥苗就能長得更高，到時候我們就能吃到更多的米飯了。”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明顯不那麼害怕了。
宋遠山端著薑湯走出來：”都喝點，別感冒了。”
薑湯很辣，但很暖。陳青禾捧著碗，看著宋遠山熟練地給孩子們擦頭髮，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遠山，”她突然問，”你...一個人帶孩子，辛苦嗎？”
宋遠山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習慣了。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很難，後來就好了。”
”孩子們...會想媽媽嗎？”
”會。”宋遠山的聲音很輕，”特別是小禾，他出生的時候，他媽媽已經病了，所以他對媽媽的記憶很少。”
陳青禾看著小禾，小男孩正認真地搭積木，彷彿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話。
”你...沒想過再找一個？”她小心翼翼地問。
宋遠山搖搖頭：”怕孩子們接受不了。”
”但他們需要一個媽媽。”
”他們有你。”宋遠山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陳青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著宋遠山，發現他耳根紅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宋遠山慌忙解釋，”我是說...你回來了，他們很喜歡你...”
陳青禾笑了：”我知道。”
雷聲漸漸小了，雨也小了。小滿已經在陳青禾懷裡睡著了，小禾還在玩積木。
”雨停了，”宋遠山看了看窗外，”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陳青禾說，”我自己可以。”
”路不好走，”宋遠山堅持道，”我送你。”
陳青禾點點頭，輕輕把小滿放在沙發上。她注意到宋遠山給孩子們蓋被子時動作特別溫柔，像是在對待什麼珍寶。
”你...真的是個好父親。”她輕聲說。
宋遠山笑了笑：”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兩人走出家門，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香味。月光從雲縫中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田野上。
”小心臺階。”宋遠山自然地扶住她的手。
陳青禾沒有掙脫，任由他牽著。他的手很大，很溫暖，和記憶中一樣。
”遠山，”她突然停下腳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年我沒有走，我們會...幸福嗎？”
宋遠山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青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會的。”他終於開口，”但人生沒有如果。”
陳青禾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兩人繼續往前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外婆家門口時，陳青禾突然說：”遠山，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還願意對我這麼好。”
宋遠山笑了笑：”傻瓜，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青禾看著他，月光下，他的眼神溫柔如水。她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晚安。”她輕聲說，然後轉身跑進了院子。
宋遠山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吻過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揚。月光下，他的影子顯得格外孤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