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約定_第4章 麥浪
第4章 麥浪
六月的麥田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風吹過，麥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陳青禾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宋遠山給她的草帽，還是十年前的款式，但洗得很乾淨。陽光很烈，但風很涼，帶著麥子和泥土的清香。
”小心腳下。”宋遠山走在前面，不時回頭提醒她。他今天穿了件褪色的藍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陳青禾小心翼翼地避開田埂上的雜草，生怕踩壞了什麼。她記得小時候，她和宋遠山經常在麥田裡打滾，把麥苗壓得亂七八糟，然後被大人們追著罵。
”現在不一樣了。”宋遠山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這些都是有機種植，每一株都很珍貴。”
陳青禾點點頭，伸手摸了摸沉甸甸的麥穗。麥芒紮在手心，微微的癢。她突然意識到，這些麥子，就是宋遠山這些年來的心血。
”遠山，”她輕聲問，”你一個人...管理這麼多地，不累嗎？”
宋遠山彎腰檢查一株麥子的長勢，動作熟練而溫柔：”習慣了。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很累，後來慢慢就好了。”
”嫂子...我是說，小滿的媽媽...她沒幫你嗎？”
宋遠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幫的。她身體好的時候，比我還勤快。”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青禾聽出了一絲顫抖。
陳青禾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宋遠山的背影，發現他比以前壯實了許多，但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獨。
”爹！”小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陳青禾抬頭，看見小滿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應該是宋遠山的另一個孩子。
”這是小禾，”宋遠山介紹道，”小滿的弟弟。”
小男孩有些害羞地躲在姐姐身後，只露出一雙好奇的大眼睛。陳青禾蹲下身，對他笑了笑：”你好，小禾。”
小男孩怯生生地叫了聲”阿姨好”，然後又躲回去了。
”小禾怕生。”宋遠山解釋道，”他出生的時候，他媽媽身體已經不太好了。”
陳青禾的心揪了一下。她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突然意識到宋遠山這些年過得比她想象的艱難得多。
”遠山，”她突然說，”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
宋遠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能做什麼？你可是大城市的設計師。”
”我可以幫你設計包裝啊。”陳青禾的聲音有些急切，”你們這麼好的有機大米，如果包裝精美一些，肯定能賣更好的價錢。”
宋遠山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當然。”陳青禾點點頭，”我可以在網上幫你推廣，拍一些短影片，講你們的故事...”
”什麼故事？”宋遠山問。
”比如...一個農民如何堅持有機種植，如何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大...”陳青禾的聲音越來越小。
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我不想消費我妻子的故事。”
陳青禾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宋遠山笑了笑，”我知道你是好意。”
一陣風吹過，麥浪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陳青禾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能拍幾張照片嗎？”她問，”我想做個設計方案。”
”拍吧。”宋遠山說，”只要不拍到孩子們就行。”
陳青禾點點頭，開始拍照。她拍麥浪，拍宋遠山彎腰檢查麥子的背影，拍遠處的青山和近處的野花。她發現，宋遠山和這片土地已經融為一體，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和這片麥田那麼和諧。
”遠山，”她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再婚？”
宋遠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直起身，看著遠處的麥田，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終於開口，”至少現在沒有。”
”為什麼？”
”孩子們還小，我怕他們接受不了。”宋遠山的聲音很輕，”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我怕再也找不到像她那麼好的人了。”
陳青禾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看著宋遠山的側臉，發現他眼角也有細紋了，但眼神還是那麼溫柔，就像十年前那個總是偷偷給她帶野花的少年。
”遠山，”她輕聲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年我沒有走...”
”沒有如果。”宋遠山打斷她，聲音很平靜，”我們都選擇了自己的路。”
陳青禾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她看著遠處的麥田，突然意識到，這片土地上，不僅有宋遠山的汗水和心血，還有他妻子的心血，還有他們共同的記憶。
”爹！”小滿又跑回來了，手裡舉著一束野花，”給青禾姨的花！”
宋遠山蹲下身，接過花束，動作溫柔地整理了一下：”小滿真乖。”
他把花遞給陳青禾：”這是小滿自己採的，她說城裡阿姨喜歡花。”
陳青禾接過花束，發現裡面有她最喜歡的勿忘我，還有幾朵她叫不出名字的藍色小花。花束用麥稈扎著，簡單卻別緻。
”謝謝小滿。”她蹲下身，抱住小女孩，聞到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和陽光的味道。
”青禾姨，”小滿小聲說，”你能留下來嗎？爹說你會做很漂亮的衣服...”
陳青禾愣住了，看向宋遠山。宋遠山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小孩子亂說話...”
”我沒有亂說話！”小滿撅起嘴，”爹昨天還說，如果青禾姨不走了就好了...”
宋遠山的臉一下子紅了：”小滿！”
陳青禾看著宋遠山窘迫的樣子，突然笑了。她摸了摸小滿的頭：”阿姨會留一段時間的，至少...幫你們把大米包裝做好。”
小滿高興地跳起來：”太好了！爹，青禾姨要留下了！”
宋遠山無奈地搖搖頭，但嘴角卻微微上揚。他看著陳青禾，眼神複雜：”你真的...要留下來？”
”嗯。”陳青禾點點頭，”至少...先試試看。”
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就...歡迎回來。”
一陣風吹過，麥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陳青禾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小滿給她的野花，突然意識到，這片土地，也許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歸宿。
”遠山，”她突然說，”我能...抱抱你嗎？”
宋遠山愣了一下，然後張開雙臂。陳青禾撲進他懷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麥香和陽光的味道。他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那麼讓人安心。
”謝謝你回來。”宋遠山在她耳邊輕聲說。
陳青禾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她不知道這是重逢的喜悅，還是對過去的告別，但她知道，這一刻，她的心終於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