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邊關：女仵作洗冤錄_第4章 舊案重提
第4章 舊案重提
雪連著下了三天，碎葉城被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柳寒煙站在城隍廟的牌位前，已經整整一夜。她的膝蓋早已麻木，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李嫂的死，不是偶然。”她輕聲道，”她在保護著什麼。”
蕭凜站在她身後，看著這個女子在短短幾天內的變化。從最初的冷漠疏離，到現在的鋒芒畢露，她像是被雪水洗過的劍，漸漸顯露出原本的光華。
”你發現了什麼？”他問。
柳寒煙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李嫂的遺物，縫在她衣襟內側。”
紙上是一些潦草的字跡，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的：
”柳公未死，藏...城西...老槐樹下...小心...鷹...”
字跡到這裡就斷了，最後是一個血指印。
”城西老槐樹...”蕭凜沉吟，”碎葉城只有一棵老槐樹，在廢棄的驛站後面。”
柳寒煙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踉蹌了一下。蕭凜下意識扶住她，兩人的手在瞬間相觸，又迅速分開。
”現在就去。”柳寒煙道。
老槐樹在城西十里外，已經枯死多年，樹幹上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柳寒煙和蕭凜在樹下挖了許久，終於挖出了一個鐵盒。
盒子裡，是一些發黃的信件和一個玉佩。
柳寒煙的手在發抖。那玉佩，是她爹的隨身之物，她從小看到大。
她顫抖著開啟第一封信，是她爹的筆跡：
”若有人見此信，吾已遭難。柳家世代忠良，卻遭奸人陷害。通敵之罪，實屬莫須有。幕後之人，位高權重，與西域勾結，意圖不軌。吾將證據藏於...”
信到這裡就斷了，顯然還有下文。
第二封信是李嫂寫的：
”老爺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雖為廚娘，卻知柳家清白。那夜我親眼看到，官兵來抓人前，有人提前給老爺送了信。老爺讓我帶著小少爺躲起來，自己卻被...我逃出京城，隱姓埋名，只為有朝一日能為柳家申冤。近日發現有人暗中調查，恐時日無多，特留此書...”
柳寒煙的眼淚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我爹...真的沒死？”她聲音哽咽。
蕭凜看著那些信，神色複雜：”這些信如果是真的，當年的案子...”
”是冤案。”柳寒煙斬釘截鐵，”我爹絕不會通敵。”
”但刑場...”
”我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柳寒煙深吸一口氣，”李嫂說我爹提前得到了訊息，那刑場上的，可能是替身。”
蕭凜沒有反駁，他知道，這個女子已經抓住了救命稻草，任何質疑都會讓她崩潰。
第三封信是柳明遠寫給李嫂的，日期是三年前：
”阿青，見字如晤。吾未死，藏身碎葉城，暗中調查當年真相。發現當年陷害柳家之人，如今仍在朝中為官，且與西域商隊勾結，意圖重演舊事。吾已掌握部分證據，但時機未到，不敢輕舉妄動。若有一日，吾女寒煙來此，請將此物交予她...”
信後附了一個地址：碎葉城，城西破廟，佛像後。
”城西破廟...”柳寒煙喃喃道，”就是發現小蝶屍體的地方。”
”你爹在那裡？”蕭凜問。
”去看看。”
破廟還是那個破廟，但柳寒煙這次看得格外仔細。在佛像後面，她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有一個木盒。
盒子裡，是一些銀票和一個地址。
”城東，棺材鋪。”柳寒煙念道。
棺材鋪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姓張，獨眼，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看到柳寒煙手中的玉佩，老人的獨眼突然睜大。
”你是...小姐？”老人的聲音顫抖。
柳寒煙的心猛地一跳：”你認識我？”
”老奴張福，是老爺的書童。”老人老淚縱橫，”十年了，小姐都長這麼大了...”
”我爹...真的沒死？”
張福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老爺在後院，小姐隨我來。”
後院有一間不起眼的柴房，張福移開一個木箱，露出一個地道入口。
”老爺這些年一直躲在這裡，不敢露面。”張福解釋道，”朝廷還在通緝他。”
地道盡頭是一間密室，油燈昏黃。一箇中年男子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些文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柳寒煙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張臉，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些皺紋和滄桑。
”爹...”她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柳明遠手中的文書掉在地上，他顫抖著站起來：”寒煙？”
父女相認，抱頭痛哭。
過了許久，柳明遠才平靜下來，講述當年的真相。
”那夜，有人提前給我送信，說朝廷要抓我。”柳明遠回憶道，”我讓李嫂帶你弟弟躲起來，自己則安排了一個死囚做替身。刑場上的那個人，不是我。”
”那您這些年...”
”我一直在暗中調查。”柳明遠道，”發現陷害柳家的，是當朝宰相王大人。他與西域勾結，想借柳家之手，獲取邊防圖。”
”王大人...”柳寒煙咬牙切齒，”就是那個當年主持審訊的人？”
”正是。”柳明遠點頭，”這些年，他一直在派人尋找證據，想斬草除根。”
”那最近這些案子...”
”是王大人派來的人。”柳明遠道，”他們發現了我的蹤跡，開始清除知情人。李嫂、小蝶、阿里木...都是因為我而死。”
柳寒煙的眼淚再次落下：”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已經收集了足夠的證據。”柳明遠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但需要有人將這些證據送到京城，交到可靠的大人手中。”
”我去。”柳寒煙毫不猶豫。
”不行。”柳明遠搖頭，”太危險，而且...”
”而且什麼？”
”王大人派來的殺手，可能已經盯上你了。”柳明遠擔憂道，”最近這些案子，很可能是為了引你現身。”
蕭凜一直沉默，這時開口：”我可以幫忙。”
柳明遠看著他：”這位是？”
”碎葉城守將，蕭凜。”柳寒煙介紹道，”他一直在幫我查案。”
柳明遠審視著蕭凜：”將軍為何願意幫忙？”
”因為...”蕭凜頓了頓，”我也想知道真相。”
柳明遠似乎看出了什麼，微微一笑：”也好，多個人多份力量。”
”爹，我們接下來怎麼做？”柳寒煙問。
”先按兵不動。”柳明遠道，”王大人的人以為我還在暗處，不敢輕舉妄動。我們要在他們動手前，把證據送出去。”
”什麼時候？”
”三日後，有商隊去京城。”柳明遠道，”我安排好了，由張福護送。”
柳寒煙點頭，但心中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第二天一早，張福被發現死在棺材鋪裡，同樣的傷口，同樣的毒藥。
”他們知道了。”柳明遠臉色鐵青。
”爹，讓我去吧。”柳寒煙堅定道，”我不能再讓您冒險了。”
柳明遠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寒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柳寒煙輕聲道，”意味著我可能要面對整個朝廷的追殺。”
”你不怕？”
”怕。”柳寒煙苦笑，”但比起失去您，我更怕永遠活在謊言中。”
蕭凜看著她，忽然道：”我陪你去。”
”什麼？”
”我是邊關守將，有通關文牒。”蕭凜道，”可以掩護你進京。”
”但你的職責是守城...”
”我的職責是守護真相。”蕭凜打斷她，”如果連真相都不敢守護，還守什麼城？”
柳寒煙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柳明遠看著兩人，眼中閃過欣慰：”也好，你們一起去，有個照應。”
”什麼時候出發？”
”今晚。”柳明遠道，”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柳寒煙點頭，但心中卻明白，這一去，可能就是永別。
她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容，忽然意識到，這十年來，他承受的痛苦，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爹，等我回來。”她輕聲道。
柳明遠摸摸她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去吧，爹等你。”
夜幕降臨，風雪更大了。柳寒煙和蕭凜換上便裝，帶著證據，悄悄離開了碎葉城。
他們不知道，在城外的雪地裡，幾雙眼睛正盯著他們的背影。
”目標已出城。”一個黑衣人低聲道。
”按計劃行事。”另一個聲音冰冷，”一個不留。”
風雪掩蓋了馬蹄聲，也掩蓋了即將到來的殺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