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_第3章 他沒回答
他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河面上的風停了，柳條也不搖了，連水波都緩了下來。
整條河都安安靜靜的，像是屏住了呼吸。
突然地，他把我連人帶大雁一起拉進了懷裡。
「啊啊啊啊啊啊啊！抱了抱了抱了！」
「不是，你們清醒一點，她才認識他不到一個時辰——算了不管了！！！趙衡認識她十年了碰過她嗎！」
6
他的??膛硬邦邦的，像一堵牆。
我把臉埋在他??口，閉著眼睛。
藥力還在燒，燒得我神志模糊，只知道他的心跳聲很快，咚咚咚的。
圓圓被擠在中間「嘎」了一聲，撲騰了兩下，又安靜了。
他低頭看著我。
晨光從河面上折射上來，在他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光——彈幕說得對，確實好看。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他沉默了一瞬。
「叫我船家就行，」他笑了，「今兒早上剛當的，還沒起名。」
我還想再問，他卻忽然俯下身來。
他的鼻尖抵著我的鼻尖，呼吸打在我臉上，熱熱的。
「你真的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
「不後悔？」
「不後悔。」
「閉眼。」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船便不再是船了。
我在顛簸中閉上眼睛，分不清是天在轉還是水在晃。
7
船猛地一晃，碰上了岸邊的泥地。
我睜開眼，臉燙得能煎雞蛋。
「死丫頭第一次就吃到了細糠！」
「姐妹們，她終於被人碰了！世上男人多的是，不差趙衡一個！這個就比那個強一萬倍！」
我低著頭站起來，腿有點軟。
「哎——」他在身後說。
我停了一下，沒敢回頭。
「小心點，別摔了。」
「……謝謝船家。」
我抱著圓圓跳下船，腳踩在泥地上，差點崴了。
我穩住身子，頭也沒回地往前走。
走了好幾步，才敢喘氣。
到家的時候，阿孃正在院子裡餵雞。
她手裡端著一碗剩飯，一邊撒一邊「咯咯咯」地叫。
棗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雞們在樹底下搶食吃，啄得地上咚咚響。
「阿孃——」我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嗓子一酸，聲音就啞了。
阿孃抬起頭，看見我，「鳶兒？」
她快步走過來，「回來了？餓不餓？」她伸手把我額前的頭髮撥開，「桂花藕粉圓子，阿孃一大早就給你煮好了，在灶上溫著呢。」
「娘——」
「先進來先進來。」她拉著我的手往裡走，碰到我冰涼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外面冷，手怎麼這麼涼。」
阿爹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拿著本書，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後笑了笑。
「回來了？」
「嗯。」
「回來就好。」
他看了看我懷裡的圓圓，又看了看我身後——空蕩蕩的，沒有馬車，沒有隨從，沒有另一個人。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餓了吧？」他把書往袖子裡一塞，「你阿孃早上就唸叨，說你愛吃圓子，特地多磨了半斤糯米粉。」
「我去端！」阿孃已經小跑著進了廚房，圍裙帶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8
桂花藕粉圓子端上來的時候，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白瓷碗裡飄著五六顆圓子，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頭金黃的桂花。
湯是藕粉調的，稠稠的，甜絲絲的，上面還撒了一層幹桂花。
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
阿孃坐在我對面，手肘撐在桌上，託著下巴看我吃，眼睛彎彎的。
「慢點吃，別噎著。鍋裡還有。」
「嗯。」我埋著頭，塞了滿嘴。
阿爹在旁邊坐著，給我倒了一杯熱茶推過來。
「配著喝，別光吃甜的，膩。」
我嚼著圓子，糯米的軟糯和桂花的香混在一起，在嘴裡化開。
是阿孃做的味道，跟記憶裡一模一樣，十年了都沒變過。
我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怎麼了？不好吃？」阿孃慌了，湊過來看。
「不是，」我趕緊用袖子擦眼淚，「燙的，燙的。」
「你這孩子，」阿孃笑了，眼眶卻也紅了，「都多大了，吃東西還能燙著。」
我剛想對娘說，「娘，我不想回去了。」
可彈幕還在眼前飄個不停——
【看著好好吃啊，我也想吃。】
【樓上真是大饞丫頭，這都能饞？】
【姐妹們清醒一點，原著裡她就是因為歸寧後一直唸叨獨自回門這事，最終是被厭棄、被休、慘死！】
【她的婚姻可是御賜的，不按時歸寧視為婚姻無效，那是欺君啊！】
我盯著那些字，把剛才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阿孃還在笑，阿爹還在喝茶，院子裡的雞還在咕咕叫。
可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9
吃完飯，我在院子裡打轉。
消食是假，心裡有事是真——酉時眼看就要到了。
誤了時辰，婚約就作廢。
可我心裡亂得像被人塞了一團麻，糾結得跟打撥浪鼓似的。
這時候彈幕又飄了出來——
「姐妹們，切畫面了，趙衡到驛站了！」
「陳虎出來了，男主就是在這兒看到了從邊疆回來的女將軍沈晚棠，這才是他的官配！」
【誒誒誒，怎麼不對？男主怎麼往回跑了？不是這麼個情節啊？】
【樓上你是不是看漏了？陳虎拿出來了這六年來男主給他寫的信，裡面每封都提鳶兒！每封，三十六封！他以為自己寫的是生活日常，其實寫的全是她！】
什麼？
他往回跑了？
不可能。
我猛地抬起頭，伸手在眼前使勁揮了揮，想揮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彈幕。
可它們像粘在手指上的糖漿，甩都甩不掉——
【不是吧不是吧，現在知道急了？船伕已經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