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_第2章
,就是在趙府。
趙衡穿著月白色的中衣躺在錦繡堆裡,臉色蒼白,跟畫裡的仙人似的。
我便整日陪著他。
他吃藥我遞蜜餞,他讀書我研墨,他咳嗽我拍背,他睡不著我念話本子。
後來他病好了一些,能去書院讀書了。
趙夫人讓我跟著去,說給他端茶倒水,我就顛顛兒地去了。
書院裡的學生都是貴家公子,衣裳鮮亮。
他的夥伴裡,有個叫陳虎的。
那人是真的煩。
他總逗我,說「小鳶兒給我也倒杯茶」,說「小鳶兒你這辮子歪了」,說「小鳶兒你什麼時候長大我娶你回家」。
我漲紅了臉躲到趙衡身後,趙衡就放下書淡淡地說:「陳虎,別鬧她。」
陳虎就笑,說「好好好不鬧不鬧,護得緊」。
然後湊到趙衡耳邊說些什麼,兩個人都笑了。
後來陳虎沒上幾天書院就走了。
聽說他家是大將軍,北邊戰事起了,他跟著父親上戰場去了。
走那天他來趙府道別,給我帶了一包糖炒栗子,說「小鳶兒,等我回來給你帶北疆的狼牙」。
這一走,就是六年。
後來,趙衡的病真的慢慢好了。
十五歲那年他能下床走動了,十六歲他能騎馬射箭了,十七歲他中了進士,二甲第七名,授了翰林院編修。
報喜的人擠滿了趙府的大門,鞭炮放了一掛又一掛,紅色的碎屑鋪了一地。
太夫人拉著我的手說:「現在衡兒身體也好了,鳶兒及笄後就進門吧,八字相合,天作之合。」
可太夫人病逝後,沒人再提這檔子事。
我等了一年,兩年,三年。
等到及笄,等到心都涼了,像塊放久了的年糕,又硬又冷。
阿爹來接我,包袱都收拾好了——宮裡來了人。
陛下聽說了我的事,說這是忠義之舉。
然後竟賜了婚。
4
「哎——」船家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想什麼呢?叫你幾聲都沒聽見。」
我猛地回過神。
船已經行到河心了,兩岸的柳樹往後退著,嫩綠的枝條在風裡搖啊搖,搖得人眼睛發酸。
圓圓在我懷裡翻了個身,把腦袋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沒什麼。」我說,吸了吸鼻子。
「船家,」我小聲問,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你船上有沒有水呀?」
走了這麼遠的路一口水沒喝過,口乾得厲害。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渴了?」
「嗯,快渴死了。」
他放下竹篙,彎腰從船艙裡摸出一個葫蘆遞過來:「給。自家煮的石涼茶。」
我接過葫蘆拔開木塞,仰頭灌了幾口。
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草藥味,不苦,回甘。
「謝謝。」我抹了抹嘴,把葫蘆遞還給他。
他接過去隨手掛在船舷上,繼續撐船。
過了一會兒,我忽然覺得不對勁了。
先是胃裡隱隱發熱,像有個小暖爐被點著了。
又過了一會兒,那股熱慢慢往上走,走到??口,走到四肢,走到頭頂。
我問船家:「你這茶里加了什麼?」
話音剛落,眼前又飄起彈幕——
【臥槽臥槽,她臉怎麼這麼紅?茶裡不會真有什麼吧?】
【等等,我想起來了——女配和男主昨晚都吃了加了料的飯!婆母下的催情酒,想讓兒子早點有子嗣!】
【婆母也是絕了,新婚第二天就下藥,這得多著急啊哈哈哈哈。】
【說明她看出來了唄,趙衡根本不碰她,她能不急嗎?】
【昨晚的劇情我看了,男主硬生生泡了一夜涼水,碰都沒碰她一下。
】
這時候船家放下竹篙走過來,皺著眉問:「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我昨晚喝了酒……」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臉色一變,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手心涼涼的。
彈幕炸得更厲害了——
【姐妹們我查過了!石涼茶和催情酒相剋,會把藥力全逼出來!她現在等於吃了雙倍的量!】
「臥槽臥槽臥槽,那她現在豈不是……」
「難怪她臉這麼紅,這誰頂得住啊……」
我盯著那些字,腦子裡嗡嗡的。
這時候又一行彈幕飄過:
「補充一下,原著裡男主一輩子沒碰過她,她到死都是個處女。」
「那也太慘了吧?嫁了人跟沒嫁一樣,守一輩子活寡?」
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砸在圓圓腦袋上。
「趙衡,」我說,「你我之間,就到這裡了。」
然後抬起頭,看向那個撐著竹篙的男人。
他正皺著眉頭看我,手還貼在我額頭上沒拿開。
我深吸了一口氣。
「船家。」
他愣了一下:「嗯?」
「你都幫我過了河了。」
「能不能……再幫幫我?」
5
空氣突然安靜了。
只有河水嘩嘩地響,竹篙掛在船舷上,一搖一晃的。
彈幕倒是沒安靜,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她說出來了!啊啊啊啊啊!突然覺得女配好可憐怎麼回事!!!憑什麼為他守一輩子活寡!他不配!】
「船伕你倒是說話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他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趙衡不碰我,他寧願泡涼水都不碰我。
彈幕說我是工具人、是藥引子、是村姑。
可我也想認認真真活一次。
「你就當我是瘋了。」我衝他咧嘴笑了一下,眼淚卻掉得更兇了,「反正我今天已經夠瘋了,不差這一樁。
」
他看著我,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夫家可是京城趙家?」
「你別管什麼家,」我咬著嘴唇,「我就問你到底幫不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