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_第1章 成親三天
成親三天,夫君沒碰過我。
歸寧那日,他去接兄弟,臨走還從我籠子裡拎走一隻大雁。
我追到門口:「今日歸寧,你總得給我留輛馬車吧?」
他上了車,像沒聽見似的,頭也沒回。
歸寧日,辰時前要出門,酉時前要回來,這是規矩。
誤了時辰,婚約就作廢了。
我抱著剩下那隻雁,坐在門檻上等。
從深夜等到天亮,他也沒有回來。
這時,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字——
【女配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總拿歸寧這事翻舊賬,搞得男主對她徹底厭煩,最終落得個孤獨慘死。】
【最慘的不是死,是到死都沒被碰過。守了一輩子活寡,連個名義上的夫妻都不算。】
我愣了三秒,抱起剩下那隻大雁,背起包袱就走。
去他孃的慘死。
這活寡誰愛守誰守。
1
路上沒什麼人。
早春的天亮得晚,卯時過了街上還是冷冷清清的。
兩邊的鋪子都關著門,只有一家包子鋪開了,熱氣從籠屜裡冒出來,聞著怪香的。
我饞得不行,可還是沒敢買——得留著肚子回家吃阿孃做的桂花藕粉圓子。
圓圓在我懷裡拱了拱,把腦袋塞進我胳膊彎裡。
【這是女配養了三個月的大雁,回門用的,公的叫團團,母的叫圓圓,現在只剩圓圓了——嘖,還怪可憐的?】
【樓上的清醒一點!!!她就是村姑,是個藥引子!!!】
我盯著那行字,怔了怔,倒想起了以前的事。
說起來,我到趙家,今年是第十年了。
那時候我才七歲。
我記得那年秋天,阿爹從衙門回來,臉色就不太對。
他在書房坐了很久,阿孃端了茶進去,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後來我才知道,是趙家的兒子病了。
有個高人說,需要一個八字相合的姑娘陪著長大,方能痊癒。
而我,就是那個八字相合的。
趙家在京城是有些名望的。
趙衡的父親早年在翰林院當過差,後來外放做了幾任知府,如今雖不在朝中,但在士林裡很有些聲名。
我阿爹呢?翰林院的編修,清水衙門的閒差,窮得叮噹響,連年節的冰敬炭敬都拿不出手。
趙家來要人,他能說不嗎?
2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我就喘上了。
不是我不中用,實在是這隻大雁不輕。
我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袖子上立刻多了一道灰印子。
低頭一看,鵝黃色的衫子已經灰撲撲的了,裙襬上沾了泥點子,銀簪子也歪到耳朵後頭去了。
我對著河面照了照,活像一隻花臉貓。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眼前橫著一條河。
河水不寬,但也不窄。
早春的水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白氣。
河邊泊著一條小船,木頭的,不大,船舷上繫著一條粗麻繩,另一頭拴在岸邊的柳樹上。
船邊站著個人,背對著我。
他穿著灰色的短褐,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臂,一看就是常年使力氣的人。
眼前的彈幕倒是熱鬧。
「等等等等,這倒三角,這公狗腰,是我不花錢能看的嗎?」
「姐妹們捂住眼睛,前方高能!!!算了不捂了,死了都要看!!!」
「這身材是真實存在的嗎?我一個猛女落淚。那手臂的青筋,那腰胯的比例,我直接原地排卵。」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往那人身上瞟了一眼。
……什麼倒三角?什麼公狗腰?
不就是個船家嗎?
「船家——」我喊了一聲。
他沒聽見。
「船家!」我扯著嗓子喊。
他抬起頭,朝我這邊看過來。晨光裡他的五官漸漸清晰了——劍眉,高鼻,薄唇。
「臥槽,帥的。」
「不是,帥有什麼用,他是個船伕啊。」
「呵呵,樓上的你往後看。」
「你是在叫我?」他問。
「不然呢,」我喘著氣,「這不就只有你一個人。」
他直起身,打量了我幾眼,目光在我灰撲撲的裙子上停了停。
「能搭我過河嗎?」
他顯然有點吃驚:「誰,我?」
「你不是船家?」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那條船。
「算是吧,」他說,「今兒早上剛當的船家。」
他退後一步,嘴角彎了彎,「上船吧,小媳婦。」
「我不是小媳婦,」我抱著圓圓小心翼翼地踩上船板,嘟著嘴,「我是歸寧的新婦。」
船晃了一下,我差點栽倒。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手掌貼在我胳膊上,熱熱的,有繭。
我縮了一下,他嗤了一聲。
「新婦?新婦一個人抱著大雁在路上走?」
「要你管。」
他把我按在船頭坐下,船身一蕩,離了岸。
「哎,」他撐著篙,忽然開口,語氣懶洋洋的,「你男人呢?」
「……接兄弟去了。」
「接兄弟?什麼兄弟比送新婦歸寧重要?」
「打小的兄弟,」我說,聲音小了下去,「從戰場回來的。」
「戰場,北疆?」
「嗯。」我點點頭。
「哦——」他拖長了調子,「所以你就被扔下了?」
我瞪了他一眼。
3
河水嘩嘩地響,船身輕輕晃。
我抱著圓圓坐在船邊。
【其實女配就這樣走了也挺好,省得後面黑化噁心人,大家都清淨。】
【藥引子就該有藥引子的自覺,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醒醒吧!】
我皺了皺眉,伸手在眼前揮了揮,想甩開那些煩人的字。
可更煩人的是,趙衡的臉偏偏在這個時候飄進腦子裡。
我其實是喜歡過趙衡的。
七歲那年阿爹中了進士做了京官,我們搬到了京城。
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貴人」